“镇北侯府亲卫,奉旨查案!”
崔猛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裹挟着浓烈的杀气,瞬间撕裂了聚宝阁内短暂的死寂。
然而,预想中盐商们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被刀锋抵着咽喉的汪老太爷,原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仅是一瞬,那错愕便化作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咳咳……哈哈哈哈哈!沈渊啊沈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老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癫狂。他猛地向前一挺,任由破军刀的锋刃割破自己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你以为,我汪寿全经营扬州三十年,会没有防备朝廷的鹰犬?!你以为,这聚宝阁里坐着的,都是些待宰的猪羊吗?!”
随着汪老太爷的怒吼,大厅四周原本低垂的厚重帷幕轰然撕裂。
“铮——”
数十道寒芒破空而出,不是弩箭,而是淬了剧毒的飞刀与袖箭。这些暗器并非射向沈渊,而是呈扇形无差别地覆盖了大厅内所有的盐商,以及刚刚破门而入的镇北侯府亲卫。
“保护大人!”崔猛目眦欲裂,手中长枪舞出一团银色的旋风,将射向沈渊和亲卫的暗器尽数磕飞。但仍有几支飞刀擦着盐商们的身体飞过,当场便有两名胖盐商捂着肩膀惨叫倒地,伤口处迅速泛起骇人的黑紫。
“杀!一个不留!”
帷幕之后,涌出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护院家丁,而是近百名身穿夜行衣、手持斩马刀的顶尖死士。他们沉默寡言,眼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机器。
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活捉,而是血洗。
“汪老贼,你疯了!”沈渊一刀劈开一名死士的刀锋,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终于明白了汪老太爷的疯狂——这老东西根本没打算活命,他是要把在场所有的盐商和朝廷的人一起拖进地狱,用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彻底毁掉扬州的盐政根基!
“我疯了?我是清醒得很!”汪老太爷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状若疯魔,“朝廷要我们的命,我们就拉着整个扬州陪葬!今夜这聚宝阁,就是你们的坟场!”
“砰!”
一声巨响,大厅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被一名死士一刀劈碎。木屑横飞中,沈渊的破军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汪老太爷的眉心。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老人皮肤的刹那,三名死士竟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撞了上来,生生用血肉之躯卡住了破军刀的刀势。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沈渊的刀停在了汪老太爷的眉心前半寸,但那三名死士已经气绝倒地,胸口被绞得血肉模糊。
“你……”沈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怎么?心疼了?”汪老太爷狞笑着,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沈渊的心口,“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时代,非要跟这吃人的世道讲规矩!”
沈渊没有躲。
他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汪老太爷的手腕。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刀光剑影中格外清晰。
“啊——!”汪老太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规矩,不是用来救你们的。”沈渊的声音低沉如夜枭,他猛地一扭,将汪老太爷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碎了老人的膝盖。
“规矩,是用来杀你们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内那些在死士刀下哀嚎、求饶、试图逃跑的盐商们。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扬州巨贾,此刻像被宰杀的猪狗一样在血泊中翻滚。
“崔猛!”沈渊一声暴喝。
“末将在!”崔猛一枪挑飞一名死士,浑身浴血,眼中满是震怒与杀意。
“结阵!护住活口!其余死士,格杀勿论!”
“是!”
镇北侯府亲卫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军阵素养。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原本混乱的局势在瞬间被强行扭转。亲卫们以沈渊和汪老太爷为中心,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那些疯狂扑来的死士死死挡在外面。
沈渊没有再去看地上的汪老太爷。他提着滴血的破军刀,一步步走向大厅深处。
那里,还有最后一名死士头目,正护着一扇通往密道的暗门。
“让开。”沈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名死士头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沈渊动了。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虚晃的假动作。破军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直直劈下。
“铛!”
长刀断裂。
破军刀去势不减,从死士头目的左肩斜劈而下,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暗门的门框上。
鲜血顺着刀槽流淌,滴落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沈渊拔出刀,一脚踹开暗门。门后,是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但此刻,密道内已经站满了手持火把的镇北侯府亲卫。
“大人,密道已封。”一名亲卫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沈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大厅。
战斗已经结束了。
近百名死士,除被活捉的十余人外,其余全部战死。而那些扬州盐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瘫软在地,裤裆里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汪老太爷躺在血泊中,膝盖碎裂,手腕扭曲,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他看着沈渊,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赢了……”老人的声音微弱如游丝。
“我没赢。”沈渊蹲下身,用刀尖挑起老人的下巴,“是你输了。”
“你输在,不该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你以为用一场屠杀就能逼朝廷退让?你以为用这些人的命就能换你汪家的荣华富贵?”
沈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在血泊中哀嚎的盐商,声音冰冷如铁:
“你错了。这扬州的天,早就该变了。”
他站起身,将破军刀上的鲜血甩净,转身走向门外。
“崔猛,把活口全部押回大牢。汪寿全,单独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
沈渊走出聚宝阁,夜风拂过他的披风,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道红色烟火早已消散,但扬州城的天际,却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