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繁密的枝叶,在图书馆木质桌面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林知夏指尖划过摊开的专业课本,鼻尖忽然萦绕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和记忆里十八岁那个篮球场上的夏天分毫不差。她指尖一顿,抬眼就撞进江屹沉深邃的瞳孔里,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比高中时褪去了几分少年莽撞,多了肩宽腰窄的利落,他手里还拿着和她同一版本的专业参考书,嘴角勾起点似曾相识的弧度:“好巧,知夏。”
说起来,他们的故事始于高二文理分科那天。林知夏抱着一摞习题册在楼梯口被奔跑的男生撞得满地狼藉,江屹沉蹲下来手忙脚乱帮她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个人都红了耳根。后来他成了她的后桌,总爱用笔帽戳她的后背,借她的橡皮抄她的笔记,篮球赛后把满是汗水的矿泉水放在她窗边,会在她晚自习低血糖头晕时,悄悄把奶糖压在她课本底下。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夜,江屹沉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牵了她的手,晚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过来,他说“林知夏,等我们读完大学,就在一起一辈子”,她红着脸点头,以为这就是永远。
可谁也没想到,大一下学期江屹沉家里突然出了变故,他父亲生意失败欠了巨款,母亲急得住了院。那段时间他像人间蒸发一样,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最后只给林知夏发了一条短信:“我给不了你未来,我们算了吧。”林知夏对着屏幕哭了一整夜,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断了联系,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直线,又渐渐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里没人吧?我能坐这儿吗?”江屹沉的声音拉回了林知夏的思绪,她点点头,假装镇定地翻页,可心跳早就乱了节拍,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快闭馆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雷阵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林知夏站在馆门口发愁,一把黑伞悄悄举到了她头顶,还是那股熟悉的松香:“我住这边附近,送你回去。”
雨幕把世界隔出一片小小的空间,伞大部分都歪在林知夏这边,江屹沉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走到宿舍楼下,林知夏刚要说谢谢,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手掌带着雨后的凉意,却烫得她皮肤发麻。“我知道当年是我混蛋,”他声音有点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这五年我拼了命把家里的债还清,我不敢找你,怕你已经有了别人,可那天在院系名单看到你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再错过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就是满满一盒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奶糖,还是当年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我攒了五年,每一个想你的日子,我都买一颗,林知夏,镜子碎了我粘好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知夏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这些年她不是没怨过,可午夜梦回,想起的全都是后桌男生笨拙的讨好,篮球场上飞扬的衣角,还有夏夜看台上温热的手掌。她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子,指尖擦过他的,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江屹沉,这次你再跑,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细碎的星光,男生一下子笑开,和十八岁那个夏天一模一样,他小心翼翼地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好像把那些错过的时光,都酿成了此刻甜得发腻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