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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一纸请辞:我不要太妃尊位,只求青灯古佛伴一生

凤隐于谋

新君登基大典,繁琐而庄重。

弘历,也就是乾隆皇帝,以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接受了百官朝贺。

一个时代,在钟磬齐鸣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国丧的悲戚,被新朝的气象,冲淡了些许。

后宫之中,也在悄然地,等待着一场,新的洗牌。

按照惯例,新君登基后,要尊封先帝的所有嫔妃。

这是哀荣,也是定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爱新觉罗·灵徽,那位曾经的“宸宫顾问”,将会得到最尊崇的封号。

“皇贵太妃”,甚至是更高。

毕竟,我是先帝最后的知己,也是新君曾经的“老师”。

延禧宫里,人人喜气洋洋。

只有我,在窗前,静静地,研着墨。

墨书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碟新做的点心。

墨书
墨书

主子,内务府那边传话来了。

墨书
墨书

说皇上马上就要下旨,尊封您为“圣宸皇贵太妃”,地位仅次于圣母皇太后。

墨书
墨书

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啊!

我没有回头。

只是拿起笔,在面前的素白宣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臣妾,皇考宸妃爱新觉罗氏,叩请圣安。”

字迹,平稳,有力。

没有一丝波澜。

墨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解与惶恐。

墨书
墨书

主子……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一笔一划地,继续写着。

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臣妾蒙先帝错爱,忝居妃位,又以微末之才,参赞顾问,早已是粉身难报。”

“先帝仙去,臣妾五内俱焚,心如死灰。”

“尘世于臣妾而言,再无半分颜色。”

“如今新君当立,圣德清明,四海升平,臣妾心中再无牵挂。”

“唯愿为先帝,尽最后一份心力。”

“恳请皇上恩准,臣妾自愿,放弃太妃尊位。”

“不求荣华,不求封赏。”

“只求能离此红墙,入西山皇家寺庙,带发修行。”

“长伴青灯古佛,日日为先帝诵经,为大清祈福。”

“如此,臣妾于愿足矣。”

“伏请皇上圣裁。”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搁下了笔。

整整一页纸,没有一处涂改。

我拿起那张,还带着墨香的折子,轻轻吹干。

然后,我将它,工工整整地,折好,放入一个,素色的信封中。

我转过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墨书。

灵徽
灵徽

墨书。

灵徽
灵徽

将它,呈给皇上。

墨书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上,满是骇然。

墨书
墨书

主子!您……您疯了吗?!

墨书
墨书

这……这要是递上去……

我平静地,看着她。

灵徽
灵徽

递上去。

灵徽
灵徽

这是命令。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墨书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我,看着我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知道,我意已决。

许久。

她含着泪,跪了下来。

重重地,给我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封,足以让整个前朝后宫,都为之震动的,请辞折子。

……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弘历,正在与几位军机大臣,商议着政务。

就在这时,苏培盛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又惊又疑的神情。

苏培盛
苏培盛

皇上。

苏培盛
苏培盛

宸妃娘娘宫里的墨书姑娘,在殿外求见。

苏培盛
苏培盛

说有,要紧的折子,要亲手呈给您。

弘历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位大臣,挥了挥手。

弘历
弘历

今日,就议到这里吧。

几位大臣,躬身告退。

很快,墨书就被带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那封信。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下御阶,亲自,从墨书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股,他熟悉的,淡淡的墨香。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折子。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时。

当他看清那纸上写的内容时。

年轻的皇帝,如遭雷击。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啪!”

那张轻飘飘的折子,从他的手中滑落。

掉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弘历
弘历

她……她要走?

他的声音,干涩,而难以置信。

弘历
弘历

她不要太妃的尊位?

弘历
弘历

她要去……出家?

苏培盛和墨书,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

弘历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折子,看也没看,就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弘历
弘历

胡闹!

弘历
弘历

简直是胡闹!

弘历
弘历

摆驾!延禧宫!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慌,都变了调。

……

我早就料到,他会来。

我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一盏灯。

静静地,坐在窗前。

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穿着明黄龙袍的年轻帝王,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被背叛的,愤怒与受伤。

他的手上,还死死地,攥着那个,被他揉成一团的,纸团。

他走到我的面前,将那个纸团,狠狠地,摔在了我的脚下。

弘历
弘历

这是什么?!

弘历
弘历

额娘!您到底,想做什么?!

他叫我,额娘。

是在用这个,最亲近的称呼,来质问我,控诉我。

我没有动。

我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那个纸团。

我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灵徽
灵徽

皇上,您都看到了。

灵徽
灵徽

臣妾,想走了。

我的平静,愈发激怒了他。

弘历
弘历

走?

弘历
弘历

你要去哪里?!

弘历
弘历

去当尼姑?!

弘历
弘历

你知不知道,朕正要下旨,尊您为“圣宸皇贵太妃”!

弘历
弘历

朕要给你,这世上,最尊贵的荣宠!

弘历
弘历

朕要让你,成为这后宫里,除了圣母皇太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弘历
弘历

你为什么要拒绝?!

弘历
弘历

为什么?!

他失控地,低吼着。

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通红的眼睛。

我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惜。

灵徽
灵徽

皇上。

灵徽
灵徽

您知道,先帝临终前,对臣妾,最后的嘱托,是什么吗?

弘历愣住了。

灵徽
灵徽

他让臣妾,忘了这里,忘了所有人。

灵徽
灵徽

去江南,找个小镇,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

灵徽
灵徽

他说,那是他对臣妾,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心愿。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是震惊,也是,一丝,了然。

弘历
弘历

所以,您是为了,完成皇阿玛的遗愿?

我摇了摇头。

灵徽
灵徽

不。

灵徽
灵徽

我是为了,完成我自己的心愿。

灵徽
灵徽

皇上,您还记得,臣妾曾经对您说过的话吗?

灵徽
灵徽

这紫禁城,是天底下,最华丽的,囚笼。

灵徽
灵徽

臣妾在这里,困了半生。

灵徽
灵徽

先帝在时,臣妾是他的知己,是他的顾问,是与他并肩的合伙人。

灵徽
灵徽

臣妾心甘情愿,为他,守在这座囚笼里。

灵徽
灵徽

可现在,他走了。

灵徽
灵徽

臣妾的使命,也完成了。

灵徽
灵徽

臣妾,也想,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眼中的愤怒,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慌与无助。

弘历
弘历

为自己活?

弘历
弘历

那朕呢?

弘历
弘历

您要丢下朕,一个人吗?

弘历
弘历

皇阿玛走了,您也要走……

弘历
弘历

您让朕,一个人,怎么面对这,冷冰冰的朝堂,这,空荡荡的江山?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而颤抖。

弘历
弘历

额娘……别走……好不好?

弘历
弘历

朕求您……

弘历
弘历

您留下来,继续,当朕的顾问。

弘历
弘历

朕将天下,与您共享!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近乎哀求的,哽咽。

我的心,在那一刻,软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一手教导大的孩子。

我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赖与祈求。

我知道,只要我点一下头。

我就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继续,拥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

可是。

我不能。

我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

灵徽
灵徽

皇上。

灵徽
灵徽

您已经长大了。

灵徽
灵徽

您不再是,那个需要老师,时时提点的,宝亲王了。

灵徽
灵徽

您是,大清的皇帝。

灵徽
灵徽

一个真正的帝王,不需要任何人的“顾问”。

灵徽
灵徽

更不需要,与任何人,“共享”这天下。

灵徽
灵徽

臣妾若留下,只会成为,您皇权之上,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灵徽
灵徽

会成为,满朝文武,心中那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灵徽
灵徽

更会成为,您,与圣母皇太后之间,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灵徽
灵徽

皇上,放臣妾走。

灵徽
灵徽

不是为了臣妾,是为了您自己。

灵徽
灵徽

是为了,让您,成为一个,真正,独掌乾坤的,君主。

我的每一句话,都冷静,而残忍。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层层剖开。

他看着我,一步一步地,后退。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从祈求,到绝望,再到,一种,空洞的,死寂。

他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我不是在试探他。

也不是在欲擒故纵。

我是真的,要走。

走得,义无反顾。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他年轻的,英俊的脸庞上,滑落。

再睁开眼时。

那眼中,已经没有了孩子气的依赖与脆弱。

只剩下,属于一个帝王,该有的,沉重与,决断。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被他揉成一团的纸团。

他用手,一点一点地,将它,重新抚平。

像是,在抚平,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弘历
弘历

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

弘历
弘历

朕……准了。

说完。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再也不想踏入的,延禧宫。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

我没有哭。

我只是,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禁锢了我半生的窗。

窗外,是自由的,清冷的空气。

我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胤禛。

我答应你的。

要替你,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现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