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怀抱,滚烫,用力。
大得,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嵌进他的骨血里。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龙涎香。
而是一种,混杂着药味、汗水和疲惫的,属于一个普通男人的,真实的气息。
他的心跳,就在我的耳边。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更剧烈,更失控。
那不是君临天下的沉稳。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慌乱。

灵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朕……对不住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的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他消瘦的背脊。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也是一个,无声的,原谅。
他感觉到了我的动作,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他抱得,更紧了。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
那温热的,带着些许湿意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

朕……朕这几日,没有一日,能睡得安稳。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朕一闭上眼,就是你跪在朕面前的样子。

你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静。

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朕气,朕恨。

气你的算计,恨你的背叛。

可朕更恨的,是朕自己!

朕恨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你!

朕恨自己,为什么会听信那些,无稽的流言!

朕亲手,将这世上,唯一一个懂朕的人,推开。

然后,又像个疯子一样,嫉妒,猜忌,折磨你,也折磨朕自己。

灵徽,你知道吗?

朕翻祺贵人的牌子,看她那副谄媚讨好的蠢样子。

朕心里想的,全都是你。

朕想,你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朕。

你的眼里,有欣赏,有同情,有棋逢对手的,光芒。

唯独,没有畏惧,没有讨好。

朕甚至在想,朕宁愿你真的是在利用朕!

只要你还肯,像从前那样,与朕对弈,与朕论史。

哪怕是假的,朕……朕也认了。
他的话,说得,语无伦次。
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却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只能,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倾诉着自己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干渴。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
但更多的,是酸楚。
我一直以为,他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我从没想过,原来,他也会怕。
原来,他也会,如此的,不安。
我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皇上。

臣妾懂。
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却在我的颈窝里,猛地,抬起了头。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我。
那眼神里,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

你……

你不怪朕?

怪。
我回答得,很诚实。

臣妾怪您,不信臣妾。

但臣妾,不恨您。

因为,臣妾懂。

臣妾懂,您为何会疑心。

因为您经历过“九子夺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那把椅子,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

信任,对您而言,是这世上,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所以,您不敢信,不能信,也不愿信。

您怀疑臣妾,不是因为您不爱臣妾。

恰恰相反,是因为,您太在乎。

在乎到,害怕这份在乎,会成为您的软肋,会蒙蔽您的眼睛。

所以您要用冷落,用试探,用最伤人的方式,来反复确认,这份在乎,到底值不值得。
我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通透。
我剖析的,不是我的委屈。
而是他的,内心。
他那颗,被皇权包裹,被猜忌侵蚀,早已千疮百孔的,帝王之心。
雍正彻底地,呆住了。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能洞穿他灵魂的,怪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完全理解后的,无措与动容。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滴滚烫的泪。
从他那,从未在人前示弱过的,眼角,滑落。
砸在了我的脸上,烫得,我的心,都跟着一颤。
他猛地,再次将我,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怀抱,不再是,充满了后怕与慌乱。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而重之的,温柔。

灵徽……

你……

你真是……朕的罪,也是朕的,解药。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
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
那根,横亘在我们之间,许久的冰刺。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消融了。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相拥着。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误解,隔阂,与痛苦,都融化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许久,他才缓缓地,松开了我。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御案前,将我,按在了他的龙椅上。
我一惊,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坐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他亲手,为我续上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然后,他定定地,看着我。

灵徽。

你那个“秘密建储”的法子。

朕,准了。
他的声音,无比郑重。

朕要让这大清的江山,从朕开始,彻底断绝,因储位而起的,父子相疑,手足相残!

朕要让后世之君,再不必像朕这样,活在猜忌与孤独之中!

更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朕要让你,也让这后宫所有的人,都死了那条,站队的心!

从今往后,谁是谁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你们所有人的前程,都只在朕,一人之手!

而你……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层,因常年批阅奏折而起的薄茧。

你只需,做朕的宸宫顾问。

做朕唯一的,爱新觉罗·灵徽。

就够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风雨过后的,澄澈与坚定。
我的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而且,比从前,更加坚不可摧。
因为,它不再是,仅仅建立在,虚无缥缈的情感之上。
而是,被一个,足以改变国本的,制度,牢牢地,焊死了。

皇上圣明。
我轻声说道。
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看着我的笑,也跟着,笑了。
那笑,洗尽了所有的疲惫与阴霾,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欢喜。
养心殿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那光,不再是孤零零的。
它照亮了,两个人。
和一盘,刚刚开始的,全新的,棋局。2
作者大大好甜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