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年羹尧的网,已经收到了最后一刻。
只差,一阵能将他彻底吹下悬崖的狂风。
这阵风,我和果郡王,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在朝堂之上,搜集年羹尧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铁证。
我在后宫之中,整理华妃倚仗兄长、安插眼线、奢靡无度的所有罪状。
两份证据,像两把淬毒的利刃。
一把,刺向前朝。
一把,刺向后宫。
双刃齐下,年氏一族,在劫难逃。
今日的养心殿,气氛肃杀得可怕。
皇帝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如水。
御案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弹劾年羹尧的奏折。
果郡王一身素色王袍,跪在殿下。
他刚刚呈上的,是那份最致命的证据。
一份年羹尧与蒙古部落私下往来的信件。
信中,年羹尧言辞倨傲,竟以天子自居。
这是谋逆。
是足以诛九族的死罪。

好……

好一个朕的肱股之臣!
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他将那封信,狠狠地砸在地上。

朕待他不薄,封他为一等公,赏他双眼花翎,黄马褂!

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皇兄息怒。

年羹尧拥兵自重,早已不把皇兄放在眼里。

臣弟还查到,他利用职权,在军需采办中大肆敛财,侵吞军饷。

其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果郡王又呈上了一本账册。
那是年羹尧的贪腐铁证。
皇帝接过来,只翻了两页,气得浑身发抖。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将年羹尧九十二条大罪,昭告天下!

其党羽,无论职位高低,一并拿下,交由刑部严审!

朕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喳!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养心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满脸的疲惫和失望。
他最信任的将军,他最宠爱的妃子的兄长,背叛了他。
这种痛,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深。
皇上。

我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内。
果郡王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随即垂下头。
皇帝缓缓睁开眼。
看到我,他眼中的疲惫,化为一丝复杂的温情。

你来了。
我跪下行礼。
臣妾,也有一份东西,想请皇上过目。

我让墨书,呈上了一个木匣。
匣子里,是我这段时间,通过内务府的账目和我自己的信息网,整理出来的,所有关于华妃的罪证。
她如何利用兄长的权势,在宫中安插私人。
她如何以赏赐为名,拉拢各宫的太监宫女。
她每日的用度,又是如何远远超出了祖宗传下来的份例。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每一件,都触目惊心。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页。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华妃宫中几笔巨额的“额外开支”。
购买东海夜明珠,修缮宫殿,赏赐下人……
而这些开支的总额,与果郡王刚刚呈上的,年羹尧贪腐账目中的几笔款项,惊人地吻合。
内外勾结,昭然若揭。
皇帝看着那份清单,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

她竟敢如此……
他大概从未想过,他宠爱多年的女人,竟一直在用他赏的钱,养着他敌人的兵。
她睡在他的身边,心里想的,却全是如何掏空他的国库,壮大她娘家的势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了。
这是背叛。
是欺骗。
是对他帝王尊严最狠的践踏。

皇兄,华妃倚仗年家势力,早已在后宫盘根错节。若不一并铲除,恐成心腹大患。
果郡王的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传旨。

妃年氏,骄纵跋扈,内外勾结,罪大恶极。

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打入冷宫!

即刻执行!
旨意传出,整个紫禁城都震动了。
翊坤宫内,华妃正在镜前梳妆。
她还不知道,她的天,已经塌了。
当苏培盛带着人,面无表情地宣读圣旨时。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皇上……要将我打入冷宫?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本宫的哥哥刚刚才打了胜仗!皇上还要倚重他!
她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撕扯苏培盛的衣服。

你这个狗奴才!是不是你假传圣旨!
苏培盛任由她撕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年庶人,您的兄长年羹尧,已被下旨赐死。

就在半个时辰前。
轰!
华妃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哥哥……死了?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目光呆滞,面如死灰。
她完了。
她的一切,都完了。
冷宫。
这个曾被她用来关押无数失宠妃嫔的地方,如今,成了她自己的归宿。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华妃穿着一身最粗鄙的宫女衣服,呆呆地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
不过短短一天。
她就从那个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变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年庶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走了进来。
华妃抬起头,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恨意。

是你!

是你这个贱人害我的!
她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
墨书和小路子立刻上前,将她死死地按住。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我。

我承认得干脆。

为什么!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本宫!
你挡了别人的路。

也挡了,我的路。


哈哈哈哈!
华妃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扳倒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皇后手里的一条狗!

等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年世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吗?

你输在,你太蠢。

你以为你握着皇上的恩宠,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你根本不知道,那份所谓的“恩宠”,到底是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你宫里,常年点着一种香,叫“欢宜香”,对吗?

华妃愣住了。
那是皇上专门为你调制的,这宫里,独一份。

你一直,引以为傲。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笑了笑。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那香里,掺了大量的麝香。

“麝香”两个字,让华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女子久闻此香,便会终身不孕。

你入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身孕,不是因为你的身体。

而是因为,皇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有他的孩子。


不……不可能……

你胡说!你骗我!
她疯狂地摇头,脸上是极致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她所有的骄傲,都建立在皇帝对她的“爱”上。
而子嗣,是这份爱,最好的证明。
现在,我告诉她,这份爱,从根上,就是假的。
我骗你?

那你觉得,皇上为什么要防着你?

年世兰,你还不明白吗?

你,包括你的哥哥年羹尧,都不过是皇上手中的棋子。

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是功臣,是宠妃。

不需要你们的时候……

我顿了顿,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你那战功赫赫的哥哥,是弓,是狗。

那你觉得,你又是什么?

华妃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一生引以为傲的恩宠,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帝王权术的冰冷算计。
她不是宠妃。
她只是年羹尧的一个附属品。
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工具。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跋扈,所有的爱恨,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我站直了身体,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我们走。

我转身,走出了冷宫。
身后,是她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喊。
我知道,她完了。
被我亲手,彻底摧毁了。
走出冷宫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抬起手,遮了遮眼。
手心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皇后的仪仗缓缓经过。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皇后那张端庄而温和的脸。
她的目光,与我的,在空中交汇。
她对着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满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下一个猎物般的,冰冷。
我低下头,躬身行礼。
等我再抬起头时,仪仗已经走远。
我看着景仁宫的方向,捻动着腕间的佛珠。
华妃倒了。
但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下一个对手,已经站在了棋盘的对面。
而且,比华妃,要强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