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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

听潮阁:晚风知我意

她坐在那里,心想,明年春天,她会沿着那些歌的轮廓走完一整条路。

到那个时候,她会有答案。

而现在,冬天正在窗台上安静地退场,春天正在远处整理行装。

铁筷子在泥土中等待着,而她坐在窗台的灯光下,正在成为那阵替它传话的风。

一月第二周的一个下午,林晚坐在工作室里,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一直在反复修改《旧路》的副歌部分,改了七八稿,但没有一版能让她真正停下来。

她放下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最后一版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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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稿。”

她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没有再多看一遍。

傍晚的时候,阿靖发来一条消息:

...
...

“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把已经定稿的那几首过一下?”

林晚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枯枝,在冬末的光线里舒展着,像是正在为下一场生长准备姿势。

隔天下午排练的时候,林晚把《旧路》《等风》《冬歇》依次走了一遍。

阿靖在中间没有打断她,等她唱完最后一首才放下吉他,停下来之后说:

...
...

“这三首,气息是通的。”

老吴把大提琴放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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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结尾那一段可以再长一些,让它多悬一会儿,再落下去。”

林晚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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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去改一下。”

阿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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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首没有写?”

林晚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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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两首。”

阿靖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把吉他放回架上。

排练结束之后,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

那天不冷,风比前些天轻了很多,她走过一棵树时,看到枝丫上顶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芽苞,还没展开,但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浅褐,像是正在换衣服。

她停下来看了看那粒芽苞,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坐到桌前把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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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写给冬天离开之后的地面。一首写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架上,然后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闭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穿过的风声。

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深夜听歌发来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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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还有多久?”

她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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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正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像一条尚未标记在地图上的小路。

一月第三周的一个下午,林晚坐在窗台边,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搁在纸页边缘,窗外的光线薄薄的,像一层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水彩。

她在写那首给“冬天离开之后的地面”的歌,已经有了旋律的骨架和几行词,但到了第二段的时候,停下来,像走到了一条还没有被踩实的土路上。

她重新读了一遍已经写好的部分,然后在这几行末尾画了一条线。

傍晚的时候,小鹿来了一趟,坐在窗台边的另一侧,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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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我听说你还在补那两首。”

林晚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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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有两首,一首写给地面,一首写给没见过的人。”

小鹿安静了一下,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几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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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帮你续一句?”

林晚把笔递过去。

小鹿接过笔,在第二段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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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在等一粒还没到的种子。”她把笔放在纸页上,自己也没有再改动什么。

林晚把那行字看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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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就是第二段的结尾。”

隔天下午,阿靖约她见了一面,在排练厅附近的咖啡馆里坐下之后,他点了一杯美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亮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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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两天说还有两首没写完。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排《旧路》和《等风》的分轨,等你把那两首写完了再补进去,这样不用等。”

林晚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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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你先排那三首,我把剩下的写完了再找你。”

那周晚些时候,她收到一条来自“春已过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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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快走了。你还在那扇窗台前面吗?”

林晚看着那行字,过了片刻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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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窗台上的花盆里,土是空的。但我在等一粒种子。”

二月第一周,林晚在窗台边把第二首写完了。

那首写给“从未见过的人”的歌,在写了大约三个晚上之后终于落定,像一封信最后一段被轻轻放平。

写完之后她坐在那里,没有急着读第二遍,而是先站起来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后才重新坐下来,把本子合上。

她打开手机,给阿靖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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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首都写完了。”

阿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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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周把分轨全排完。”

春天正在窗台外面缓慢地蓄力。

铁筷子的花盆里,土面还看不出变化,但已经有了一丝松动,像正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破土准备呼吸的空间。

林晚坐在窗台边,把那两首新写完的歌重新摊开来,目光掠过纸页上那些落定不久的句子,觉得它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前面几首一起,站在同一条路上,顺着同一个方向,各自向春天走去。

二月第二周的一个下午,林晚坐在窗台边,把专辑里的五首歌按顺序摊开,像摊开五张地图。

《旧路》在最左,《等风》在中间偏左,《冬歇》居中,《土》和《未见》依次排开。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歌词,没有说话,也没有弹琴,只是读,像在重新认识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读完之后她把它们按原来的顺序收好,在旁边批注“分轨可排”,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窗台上,让风吹过纸页边缘。

傍晚的时候,她给阿靖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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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首都定稿了。”

阿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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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分轨。你什么时候有空,把几首歌的走向过一遍。”

隔天下午她在排练厅里把那五首连着弹了一遍。

阿靖没有打断她,老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她弹完之后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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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首《未见》最后那个落点,比之前听的版本干净了。把之前那些多余的小节都收拢了,像是写给某个一直在那儿的人。”

阿靖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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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张专辑的底色是一样的,但不是同一个颜色。是不同深浅的灰,一路铺到最后一个音符。”

林晚把吉他放回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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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按这个方向往下走。”

当天晚上回到工作室之后,她坐在窗台边,铁筷子的花盆里,土面微微隆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调整姿势。

她没有去碰它,只是看着那一点弧度,像在看一封信还没有拆开的边缘。

那天深夜,她收到一条来自深夜听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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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路过那棵冬天看过很多次的树。它已经有芽了。”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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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窗台上的铁筷子也该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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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它开了,你告诉我。”

她没有回,只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然后关掉灯,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像一个已经在路上、却不急着赶路的人,坐在夜的深处,等天亮。

二月第三周的一个下午,林晚正在工作室里核对最后一遍分轨谱,手机亮了。

是深夜听歌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他阳台上的一个小花盆,土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粒极小的绿芽正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配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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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阳台上的,不知道是什么,但它先醒了。”

她笑了一下,回了一张自己窗台上铁筷子的照片——土面微微隆起,还没有破土,但已经能看出下面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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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长。但快了。”

她打完这行字之后又多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觉得那粒绿芽像一个还没有被写下来的音符,正等在下一个段落开始之前。

隔天下午,小鹿来了一趟。

她走进工作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手里握着一小束雏菊,白色的,用透明塑料纸包着,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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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你窗台应该有点颜色。”

林晚看了一眼那束雏菊,又看了看铁筷子花盆里那片依然平静的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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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现在还没醒,但看到花,它应该会快一些。”

小鹿没有在窗台边多停留,走到调音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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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你专辑编曲开始了吗?”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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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阿靖在走分轨。等编曲全部定下来之后,再进棚录正式版。”

二月最后一天,林晚收到阿靖发来的一段混音初稿,是《旧路》的编曲框架。

她坐在窗台边听了一遍,钢琴在前半段走着,到了后半段,弦乐才从下面慢慢浮现,像一条路走远了之后回头看时,才看到路两旁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