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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长

听潮阁:晚风知我意

她拆开的时候里面是一朵压干的白色野花,用一小片透明胶带固定在卡片上,像是一个人特意从田野或路边捡回来的。

背面写着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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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上捡到的。它本来要落进土里,现在它可以在你书页之间待一会儿。”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林晚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朵花连同卡片一起夹进了那本旧乐谱里,和最早那朵从青岩带回来的干花隔了几页纸,它们之间隔着大约两年的时间,隔着几座城市。

那天傍晚,她发了一条消息给“春已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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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收到了。我把它夹在书里了。”

对方没有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把手机放回窗台上。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阿靖路过工作室,进来坐了一会儿,没有带吉他。

他坐在窗台边喝了一杯水,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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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演回来之后,我编了几段新的动机,等你想做下一张专辑的时候,可以用上。”

林晚靠在调音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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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留着。”

阿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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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六月第一天,林晚在傍晚散步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棵树在枝叶深处挂着一朵淡粉色的花。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在她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感觉到夏天已经正式安顿下来了,那些花和叶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长好了,等着风来。

她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苏苏阳台上那盆薄荷在夕阳里泛着一层绿光,叶片饱满,像在跟路过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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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长。”

然后她走过那扇窗户,没有停下,继续走回工作室,推开那扇微敞的门,走了进去。

她打开窗台上的灯,那盆铁筷子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在她离开的时间里一直醒着,替她守着这个季节的边界。

六月第二周的一个傍晚,林晚正坐在窗台边翻一本旧谱子。

窗台上铁筷子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苏苏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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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周阳台上那盆薄荷换了个大一点的盆,长势不错。你那边怎么样?”

林晚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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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筷子长好了,巡演之后我还没动新东西。”

隔天下午小鹿来了一趟,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简谱,只有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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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另一首短的,想让你看看。”

林晚接过纸读了一遍,旋律很轻,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走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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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有名字吗?”

小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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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取,先写出来再说。”

她站在窗台边等了一会儿,看林晚把纸折好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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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留着慢慢改。”

小鹿接过纸没有立刻收起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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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我有时候觉得,一首歌写完了之后它就不是我的了。”

林晚正站在窗台边伸手拨弄铁筷子的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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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不是你的。你写的时候是你在写,写完了就是别人的了。”

小鹿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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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写多几首,让它们去做别人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重,像一颗石子轻轻落入水面,又像是整片夏夜正从她的笑声里苏醒过来。

六月第三周,林晚收到了“春已过半”的消息,距离上次那朵干花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傍晚的天色,云层被落日染成一种介于橘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一幅还未干透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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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了一半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照片上的内容,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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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了,那另一半也会来的。”

消息发出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翻那本旧谱子。

她翻开那一页,看到那朵干花安安静静地夹在纸页之间,那朵花已经几乎没有颜色了。

但它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一句已经被很多人听到过的话,不必重复,也无需再往上面添加新的音符。

一天傍晚,林晚关了灯,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正在收住最后一点力气,像是夏天在合上一本翻了一季的书。

那盆铁筷子的叶子在夜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那些叶片已经长得足够宽了,叶脉在暮色中清晰可辨,像一张正在安静延展的地图。

她伸手碰到叶尖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是整片叶子都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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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长。”

她也还在长。

七月第一周的一个下午,林晚正坐在窗台边翻一本旧谱子,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看到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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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在广州那场演出的观众。你唱《你来了》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那首歌我回去之后听了很久,然后我想,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信息,像一张从远处飘来的纸条,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印记。

林晚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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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告诉我。”

对方没有再回复,她也没有再等。

她把那条短信截图了,存进那个文件夹里,没有进行分类,也没有添加任何备注,只是让它在那里。

晚上她开了一会儿直播,唱了三首歌,关播之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台上铁筷子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第二天下午小鹿来了一趟,坐在窗台边,把一袋洗净的杨梅放在窗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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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路边有人卖,挺甜的,你尝尝。”

林晚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了一下,然后泛起甜意。她慢慢把核吐到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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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还在写那首短的?”

小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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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但写得很慢,写了一周才多出两行。”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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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不急。上次你说过,有些歌要等一等,它们自然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七月第三周,林晚收到陈远发来的一条消息。

他发了一段视频,画面是青岩村小那间音乐教室的窗台。

窗台上多了几盆小花,在阳光里开着,旁边还有一个新刷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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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老师的窗台。”

她看完了那段视频,发现窗台上新添的花盆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行字。

她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像是孩子们用稚拙的笔迹写下的感谢。

她没有问她,也没有给陈远回复,只是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视频转发给了她妈,附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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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记得。”

她妈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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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记得。”

林晚看着那条回复,没有回。

她坐在窗前,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看到阳光照在花盆上,看到木牌上那些字,然后她放下手机,窗外的蝉鸣正在盛夏的气流中持续地响着。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像一首还没落笔的歌,正沿着某一个方向轻轻走着,走过那些花盆、木牌和回声,走过窗台和巡演的每一站,然后停下来,在一个她不需要去看清的地方长成了一片完整的音色。

七月末的一个下午,林晚坐在窗台边,把一本旧笔记本从头翻到尾。

上面记着很多片段——有些写了一半的旋律,有些只写了一行就停下来的词句,有些只有一个日期和天气的备注,像是当时没来得及写,留下一个空位等着之后回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是空白。

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那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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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张。”

傍晚的时候她给零七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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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开始写新东西了,一张新的专辑,跟《四季》不一样的方向。”

零七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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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想好了吗?”

林晚看着那行字,在窗台边坐了片刻,然后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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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但想先把步子迈出去。”

第二天下午,零七来了一趟工作室。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她听到敲门声,拉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刚从别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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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顺道。”

她让开门口,他走进来,在窗台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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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想写新东西,方向还没定,那先别急着定。”

林晚靠在调音台旁边,等他继续往下说。

零七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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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写几首,不要管它们是不是同一张专辑的东西。写出来之后,把它们放一段时间,等它们自己告诉你它们属于哪里。”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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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写新东西的时候是怎么开始的?”

零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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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再说。你以前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