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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声音

听潮阁:晚风知我意

挂掉电话之后,林晚坐在沙发上,心里像是灌了铅。

她觉得不能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她给许深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深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很少见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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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你需要正式处理了,我会让法务团队发一封正式函件,明确告诉她,她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

林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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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许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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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分。你是公开人物,但你有权不被追踪。”

法务函件发出去之后,那个账号的私信停了。

月亮头像没有再更新过,邮箱里也没有再收到类似的信。

林晚偶尔还会想起那个站在创意园门口的女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那首歌是不是真的改变了那个女生的生活,也不知道自己在那段关系里到底能做些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当初决定站在舞台上,就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她的歌。

但她现在也明白了,那并不意味着她要承接所有人的生活和寄托。

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春天的风正在收尾,夜里的空气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忽然想起她妈说的那句话——“妈没让她进来”。

她妈从来不多问那些事情的缘由,只是把门关上了,站在门的这一边,替女儿守着一条很朴素的界限。

她忽然觉得,那扇门她也要学会关。

不是为了拒绝人,而是为了让走进来的人知道,哪里是门口,哪里是房间。

她转身走回屋里,把阳台的门轻轻合上了。

那件事过去之后的几周,林晚的生活慢慢恢复到原来的节奏。

私信虽然还是每天都有,她已经不再一条一条地翻看了,只挑那些简短、友善、像是随手写来的回复几句。

她发现这样反而轻松——不必去分辨哪些消息藏着什么,只要回应那些她看得清的东西就行。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小鹿来工作室录一首新的小样。

录完之后,两个人坐在窗台边喝水,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小鹿手里转着笔,忽然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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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那个事你后来没有再想过了吧?”

林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摇了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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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想起来,但不会一直想了。”

小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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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有时候觉得,做这一行最难的,不是写歌,是接住那些比歌更重的东西。”

林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正在变绿的树,过了一会儿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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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以要学着只接自己接得住的。”

小鹿要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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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前几天路过学校那边的报亭,看到一本杂志的封面,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好像是什么青年音乐人的专题。我没有买,但我翻了一下,那篇里面没有提那些事。”

林晚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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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专题?”

小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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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她们的声音’,好像是写最近几年的年轻女创作人。你被排在第一个。”

林晚不知道这件事,方经纪没有告诉过她。

她后来上网搜了一下才找到那本杂志的电子版。

页面打开之后,那篇报道的标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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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她唱的不是自己,是每个人。”

她往下滑了几屏,看到记者写她在老家四楼的窗户、她的那辆三轮车、那盆绿萝,甚至提到了深夜听歌的父亲刻的小人偶。

没有人问过她那个狂热粉丝的事,那件事就像一粒沉入河底的沙砾一样,没有人去翻搅它。

那段时间她还接到一个邀请,来自一个她不太熟悉的短视频平台,想让她做一期“采访”主题的直播,不是唱歌,而是和观众连麦聊天。

她考虑了两天才答应——唱歌她不怕,她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问题,那些会从屏幕那头突然冒出来的、带着各种形状和重量的声音。

但许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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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试一次,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停。你现在有这个底气说停就停。”

她想了想,决定试试。

直播那天晚上,她坐在工作室里,对着镜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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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唱歌,今天听你们说。”

连麦的信号被接通之后,人们带着不同的故事进来了。

有人只是打个招呼就挂断;有人说了很多,说到中途忽然沉默,然后说“我说完了”就挂断;有一个人说“你上个月那个专场我去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然后就没有再说别的,像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在那里坐过。

林晚对每个人说“谢谢”,声音很轻,像在夜里接住一片一片落下来的东西。

直播结束后她看了记录,大约有二十个人连了麦,最长的说了七分钟,最短的只说了三个字——“你好吗”。

她关掉直播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站起身,把那盆绿萝转了半个圈,让它的叶面都朝向同一扇窗户。

季候已经进了初夏,创意园里的几棵老树正密密地抽着新叶,把午后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投在石板路上。

她每天傍晚会绕着园区走一圈,有时碰到隔壁工作室的人,彼此点头示意,不多言语,但那种默契让她觉得自在。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她走到园区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是个学生。

女孩看到林晚走出来,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她走近一点。

林晚停住脚步看着她。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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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听了你的《楼梯》,我也写了一首关于楼梯的歌。”

林晚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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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女孩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脚步轻快,马尾辫在晚风里一晃一晃的。

林晚回到家,拆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页作文纸,字写得工工整整的。

歌名叫做《楼梯口》,歌词不长,大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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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经过那扇门的人很多,但没有人知道它背后有一级一级向上的台阶。

她看完了,把那张作文纸叠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不是专门存放作品和素材的地方,而是她自己用来放重要物件的那个抽屉。

她暂时还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但她已经把它放在那里了。

从那天开始,方经纪每个月会给她发一份简报,内容是公开渠道上关于她的讨论和报道的汇总。

林晚一般翻一翻就过了,但五月底的那一期有一小段她多看了几眼,是一篇中学生的作文被报纸选登了,题目叫《楼梯口》,作者署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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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听了林晚的歌开始写歌的人”。

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想起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想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没有去查。

那天下午小北来工作室拿一份谱子,顺便带了两杯咖啡。

他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林晚面前的电脑屏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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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看什么?”

林晚把页面关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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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你那份谱子要不要再核对一遍?”

小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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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写的谱子我信得过。”

他喝了一口咖啡,像是随口提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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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想过,再写一首那种‘谁都能跟着唱’的歌?”

林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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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种?”

小北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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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种你在台上唱第一句,台下能接着唱第二句的。”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写过的所有歌,说实话,她的歌大多不太适合合唱,旋律的起伏比较大,词也密,不是那种一听就能接上的类型。

她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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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试试。”

六月初,她开始写一首新歌,歌名还没有定,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她想写一首关于“一起走”的歌,不需要太多起伏,旋律平稳一点,词也简单一点。

她写写停停,改了四五版,总觉得自己是在“设计”一首能合唱的歌,而不是“写”出一首能合唱的歌。

有天晚上她坐在工作室里,把前面几个版本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关掉电脑,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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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一起走,你会走哪一边?”

她看着这句话,觉得比之前所有版本都更接近她想说的。

她在这句话下面继续写了几句,没有修改,没有停顿,一路写到了最后一行。

写完之后,她又读了一遍,觉得有些地方的用词可以调换一下位置,但还是没有改动,只是把它录了一个简单的吉他小样发给了小北。

第二天早上,小北回了一条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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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首歌叫什么?”

林晚想了想,回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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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

小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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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