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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发行

听潮阁:晚风知我意

专辑《四季》的全部十首歌录完那天,林晚在录音棚里坐了很久。

Vic在外面收拾设备,小北在沙发上打瞌睡,阿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留下了一袋吃了一半的饼干。

录音间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调音台上还亮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照在她的手背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曾经在琴键上练到起茧的手,曾经在厨房里削土豆的手,曾经握着三轮车车把的手——这双手,写了十首歌。

她给小鹿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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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了。”

小鹿秒回了一张图片,是她自己画的简笔画,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麦克风前,头顶有一圈光环。配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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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在发光。”

林晚把这张图存了下来,存进了那个截图库里。

三百多张了,她觉得这个截图库可以一直存下去,存到她老了,存到她唱不动了,存到她把所有的歌都写完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录音棚在十六楼,窗户很大,能看到半个城市。傍晚的天色是深蓝色的,有一两颗星已经开始亮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山里的夜晚——没有灯光污染,星星特别亮,亮得像孩子们的眼睛。

她把那首《星星》也放在了专辑里,排在第七首,不算起眼的位置,但她觉得那首歌放在哪里都会自己发光。

专辑的后期制作用了将近两个月。混音、母带、封面设计、文案、宣发方案,一件一件地推进。

林晚参与了每一个环节,从封面颜色到内页的字距,她都亲自看过。

许深说她

...
...

“太细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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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专辑是我的孩子,我得看着它长大”。

十二月,专辑的第一首单曲《九点的夜》率先上线,作为预热。

林晚在直播里唱了这首歌,唱完之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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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明年春天发”,

然后弹幕里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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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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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春天来的时候”。

她没有说具体日期,因为她想等一个合适的日子。

那个日子在十二月末突然确定了——立春那天。

许深查了日历,说二月三号立春,是个好日子。林晚说“好”。

跨年夜那天晚上,林晚在直播里和粉丝一起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弹幕里炸了一片烟花的表情,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喊“林晚新年快乐”,有人在说“今年也要多听你的歌”。

她看着那些字,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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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今年我们会一起过春天”。

然后她唱了一首歌,是《四季》里的最后一首,也是专辑的名字。

她在新年第一晚唱了这首歌,像是一个仪式——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四季又开始轮转了。

一月,专辑的实体版开始印制。封面是她自己拍的一张照片——四楼的窗户,窗台上放着那盆绿萝,窗户外面是冬天光秃秃的槐树枝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她妈看了这张照片,说

:

“这不是咱家窗户吗”,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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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咱家窗户”。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说

:

“那你把窗户拍得挺好看的”,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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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好看”。

二月一日,距离立春还有两天。林晚回到了家,帮妈妈包了最后一顿过年前的饺子。她妈擀皮,她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块撒了面粉的案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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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专辑后天发。”

林晚说。

:

“妈知道。”

她妈把擀好的皮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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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好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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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忘了。”

:

“忘不了。”

她妈低下头,又拿起一个剂子,

:

“妈等你这张专辑等了一年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妈从来没有说过“等你”这种话。

她抬起头看着她妈,她妈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林晚知道,那句“等你”里面装着很多东西——装着一年前女儿第一次说“我要出专辑”时的紧张,装着她半夜起来倒水、看到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时的心疼,装着她站在阳台上、听到女儿练歌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时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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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林晚说。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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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晚上,我回来陪你听专辑。”

她妈的擀面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

“你不用回来,你在哪儿妈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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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来。”

林晚低下头,继续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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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来听。”

她妈没有再说。但林晚注意到,她妈把那张饺子皮擀得特别圆,比平时任何一张都圆。

二月三日,立春。

天还没亮林晚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春天的鸟和冬天的鸟不一样,冬天的鸟叫是短促的、急切的,春天的鸟叫是悠长的、像在唱歌。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许深在凌晨发了一条消息:

...
...

“专辑上线了。零点准时上的。”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六点半,专辑已经上线六个半小时了。

她没有看数据,只是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她坐高铁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里煮面。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说

:

“回来了?面马上好”。

林晚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妈身边,看她妈下面条。锅里的水冒着热气,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她妈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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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专辑今天发了。”

林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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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她妈把火关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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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在客厅等着呢。”

林晚走出厨房,看到她爸正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有放任何节目,只是开着的。她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碟花生米。

他看到林晚出来,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指了指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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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林晚坐下来,她妈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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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面,吃完了再听。”

林晚低头吃面。面条很烫,她吹了吹,吸了一口,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她吃得很慢,想让那一口面的温度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她妈坐在旁边,她爸坐在对面,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里有比说话更响的东西。

吃完面之后,林晚把手机连上客厅的音响。她坐在沙发上,左边是她妈,右边是她爸。

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前是那台旧的电视柜,上面摆着那盆绿萝和一小碟没有吃完的花生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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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

林晚问。

#:“嗯。”

她妈说。

林晚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首歌是《种子》。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妈的手搭在了膝盖上,手指轻轻地跟着节奏敲了两下。

第二首歌是《走着》,唱到“她走着,不跑”的时候,她爸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第三首是《窗》,唱到“窗外的月亮,和老家的一样圆”的时候,她妈抬起了手,像在擦眼睛,但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第四首是《来处》,她妈这次没有擦眼睛,只是把手放在了林晚的手背上,握住了。

林晚感觉到她妈的掌心很热。

那双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手,握着她的手,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没有动,让她妈握着。

专辑一首一首地往下放,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从种子到星星,从凌晨的街道到深夜的窗台。

最后一首歌是《四季》,唱到“春天她来了,夏天她走着,秋天她回家了,冬天她还在路上”的时候,她妈的手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音乐停了。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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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儿,这张专辑,妈听懂了。”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妈。她妈的眼泪正在静静地流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围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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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的是妈。”

她妈说。

林晚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她妈的眼泪擦了。手指划过她妈的脸颊,感觉到皮肤是凉的,泪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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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写的是我们。”

她妈点了点头,然后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擤了擤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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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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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还吃不吃了?不吃妈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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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林晚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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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凉了也好吃。”

她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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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吃。”

林晚低头吃面。面确实凉了,但味道没有变——是酱油和葱花的味道,是她妈做了一辈子的味道。她一口一口地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打开手机,看到专辑的数据——上线十八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二百万。

评论区里有人在写长文,有人在发截图,有人在一首一首地点评。有一条评论写得特别长,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写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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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专辑让我想起了我妈妈,想起了我家的窗户,想起了那些我以为忘了的日子。”

林晚给这条评论点了一个赞,然后放下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