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岛客栈客房紧,一室分宿各藏心绪
商船行至近海避风孤岛,码头沿岸密密麻麻停满远航修士的船只,往来人影攒动,海风裹着潮湿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凌廷潇同洛晚晴并肩踏上青石板码头,脚下石块常年被海水浸泡,踩上去滑腻微凉。
二人一路顺着人流往岛内唯一一间修士落脚客栈走去,木质招牌被海风蚀得发灰,门内人声嘈杂,喧闹声隔着老远就能听清。
跨进门栏,柜台后的掌柜揉着发胀的眉心,瞧见两人走来,不等他们开口问询,便先苦着一张脸摆手。
“二位道友来晚咯,这几日大批修士在此中转,出海采珠、渡海赶路的挤作一团,上下二十多间客房全被订空,走廊、偏厅的地铺都早早被人占完,
眼下就剩最里侧一间单间,里头只摆一张木床,二位若是不介意,便凑合一晚,实在介意,只能返回商船甲板过夜。”
洛晚晴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储物袋系带,指节微微收紧。
(心里咯噔一下,只剩一间房?这下麻烦大了,总不能折返回满是船员的商船,可单独共处一室,属实太过尴尬)
凌廷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淡淡颔首应下。
“一间便一间,总好过甲板上风露侵袭,灵力损耗过重。”
掌柜当即取来一枚刻着房号的木牌递过来,木牌表面磨得光滑,沾着淡淡的木头潮气。
洛晚晴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凌廷潇的手背,温热触感一瞬相触,她猛地收回手,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慌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心跳怎么突然乱得厉害,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千万不能被他察觉异样)
两人顺着狭长木廊往深处走,廊壁挂着几盏昏暗鱼油灯,火光晃悠悠摇晃,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侧房间不断传出说笑、调息的声响,衬得前路尽头那间空房格外安静。
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混着晒干海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算宽敞,靠窗摆一张宽大榆木床,铺着粗棉被褥,床边立着矮木桌,桌上摆粗陶水杯、半罐晒干安神海草,
墙角堆着一叠厚实蒲团,墙面钉着两枚挂钩,悬着两件洗好晾干的粗布外衫,窗沿摆一只缺了小口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枝近海浅粉海花。
狭小空间里物件满满当当,一眼就能看清全貌,整间屋子当真只有一张床铺,再无第二处可供躺卧休憩的地方。

洛晚晴脚步顿在门边,视线先落在那张独床之上,睫毛轻轻颤动两下,率先开口划开距离。
“屋内只有一张床,你去走廊凑合一晚,这床我来睡。”
她说完,目光飞快瞟向门外走廊,廊下铺着一层薄薄干草,不少修士裹着单薄外袍蜷缩在地,夜里海岛海风刺骨,吹一整晚定然难熬。
。
(嘴上说得干脆,心底却忍不住犯嘀咕,走廊环境那般差,让他去外头吹风,我独自躺床上,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可若是让他留屋内,同床共枕更是万万不行,一旦越界,往后相处全都会变味)
凌廷潇抬步走入屋内,随手将随身长剑斜靠在木桌侧边,视线扫过墙角堆叠的蒲团,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
“走廊无灵力屏障,深夜潮寒侵体,你我连日奔波,灵力本就损耗大半,在外露宿得不偿失。”
洛晚晴眉心轻轻蹙起,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柔软被褥,心底纠结拉扯愈发浓烈。
“可男女修士共处一室本就惹人闲话,同处一室已是无奈,总不能再共用一张床榻。”
(心口突突直跳,光是和他单独待在封闭小屋,空气都好像变得粘稠,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一点小心思被看穿)
凌廷潇弯腰拾起墙角厚实蒲团,随手抖开,平铺在床沿下方的空地上,地面铺一层薄苇席,勉强隔绝石砖的冰凉。
“无需争执,床榻尽数归你,我在蒲团打坐调息,一夜转瞬即过,互不打扰。”
洛晚晴垂眸盯着地面单薄苇席,再看他连日赶路略显疲惫的眉眼,心底生出几分不忍,脚步不受控制往前挪了半步。
“地上石砖寒凉,苇席太薄,长久打坐寒气会渗入经脉,要不……我往床边挪大半位置,中间空出一大截距离,我们各睡一边,绝不越界。”
这话脱口而出,她瞬间屏住呼吸,脸颊唰地染上一层浅红,连忙垂下头颅,不敢去看凌廷潇的神情。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就算隔开距离,同床而卧也太过逾矩,他会不会觉得我行事轻浮?可一想到他整夜挨着冰冷地面,心里又实在过意不去,两种念头在心底来回拉扯,心乱如麻)

凌廷潇侧头看向她泛红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便恢复清冷,轻轻摇头拒绝。
“不必多此一举,打坐本就无需躺卧,蒲团足够支撑一夜调息,你安心歇息即可。”
他说罢,直接屈膝坐在蒲团之上,后背挺直,双目轻阖,周身缓缓散出一层浅淡灵力微光,自顾自梳理体内紊乱灵力,全然没有再搭话的意思。
洛晚晴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望着他静坐的清瘦背影,心口软乎乎地发酸,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被褥布料柔软,鼻尖萦绕着干净的草木气息,可她半点睡意都无,视线不受控制黏在地面那人身上。
(明明只是同行伙伴,为何看着他独处静坐的模样,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满脑子都是方才商船集市他帮自己砍价的画面,这般克制疏离的相处,反倒更让人心里发痒,偏生他心里装着旁人,我再胡思乱想也只是白费心思)
她抬手摸到枕边叠放的厚绒外袍,
指尖捏着衣料犹豫半晌,轻手轻脚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凌廷潇身侧,屏住呼吸将外袍轻轻铺在他身下蒲团表层
——————小剧场——————
【场景:孤岛客栈客房】

(偷偷瞟着打坐的人,内心疯狂纠结)嘴上硬气绝不越界,手上老老实实给人铺外套,我真是史上最口是心非修士。

(双目未睁,声音清清冷冷)袍子铺了也无用,寒气挡不住。

(瞬间窘迫,指尖蜷了蜷)那、那我收回来?

(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不用,铺着吧,暖和一点,调息更快。

(瞬间僵在原地,耳根爆红)这人!能不能别突然接话打乱别人心绪啊!

(唇角微不可察轻轻扬起,依旧端坐打坐)纯属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