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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途回光

他手里只有一枚玉佩的物证,只能证明陈守拙私藏出土文物,却没法坐实他“幕后中间人”的身份,更没法牵扯出之前的盗墓链条和黑市交易网络。

仅仅私藏物件,顶多是批评教育、没收财物、罚款警告,根本伤不到陈守拙的根基。以他的心机,完全可以推脱是早年捡来的旧货,不懂规矩、不知情,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想要一击致命,彻底撕碎他的伪装、送他伏法,必须等、要忍,要等到买家现身,等到交易完成、人赃并获、链条完整。

只有交易当场抓现行,买方、卖方、赃物全部到位,证据链闭环,才能彻底锁死陈守拙的罪名,让他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翻盘的余地。

夜风持续吹拂山林,四下依旧死寂沉沉。

陈守拙握着玉佩,静静站在山坳中央,耐心等候买家到来。他常年做这种地下交易,规矩极严,从不主动联系买家,只靠暗记对接,每次交易地点、时间都不固定,全程隐秘操作,这也是他多年从未失手的核心原因。

他一点都不着急,稳稳站在原地,神色淡定,全然没有半夜深山独行的慌乱。对他而言,这样的深夜交易,早已是家常便饭,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的凉意越来越重。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远处的山间小路上,终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平稳,听着很有章法,不像是普通村民赶路的随意步伐,明显是常年走夜路、心理素质极强的成年人。

陈强瞬间收敛所有思绪,眼神微微一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来人的方向。

来了,真正的黑市买家,终于露面了。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靠近,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布衣,从头到尾裹得严实,刻意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显然是刻意隐藏样貌,不想暴露身份。

这人走路全程贴着黑影,避开月光照亮的路面,步伐轻盈,落地无声,警惕性极高,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扫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行,专业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短短一段山路,他反复排查了三次四周环境,足以看出这场地下交易的风险性,也印证了陈守拙多年谨慎、从未失手的底气。

直到彻底走进山坳,确认没有任何外人、任何埋伏,黑衣人才彻底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面前的陈守拙。

“今晚货齐?”

黑衣人开口,声音刻意沙哑低沉,改了原本的声线,听不出半点原本的音色,显然是刻意伪装,杜绝一切被认出的可能。

陈守拙淡淡点头,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谦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的冷静淡漠,语气平淡无波:“就这一件顶尖货,品相完美,无裂无补,年份够老,是这段时间出的最好的东西。最近风声紧,我压了很久没敢出,看行情松动了,才敢拿出来对接。”

说完,他抬手,把手里的玉佩递了过去。

黑衣人立刻伸手接过,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交易。他没有急着给钱,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仔细打量玉佩,翻来覆去查看纹路、包浆、玉质,细节核对得极其认真。

这是黑市交易的规矩,先验货、后议价、再成交,杜绝一切以次充好、弄虚作假的情况。

足足查验了三四分钟,黑衣人终于确认物件保真、品相完好,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缓缓开口:“东西没问题,成色比上次的好不少。价格还是老规矩,八百。”

八百块。

放在八零年代末,这绝对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普通村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地一年,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纯收入也就一两百块。一家人省吃俭用、勤恳劳作四五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而陈守拙仅仅靠着手里一件出土玉佩,短短一夜时间,就能赚到普通人五年的辛苦钱。

暴利,赤裸裸的暴利。

也难怪他甘愿冒着坐牢的风险,常年藏在幕后操盘,放弃安稳清白的名声,也要死守这条黑市交易渠道。对他而言,老老实实种地吃苦,远不如铤而走险倒腾文物来得快、来得轻松。

陈守拙神色平静,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微微颔首:“可以,老规矩,现款结清,货出概不负责,后续一切风险与我无关。”

“明白。”黑衣人应声,随即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厚度扎实,崭新老旧的钞票掺杂在一起,显然是提前备好的现款。

他熟练地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后,直接递到陈守拙手里。

陈守拙接过钱,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快速清点,手指翻飞,动作熟练至极,看得出来,这种数钱的交易流程,他早已重复了无数次。

几秒钟清点完毕,数目分毫不差。

“成交。”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笔违法的黑市交易,彻底敲定完成。

黑衣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把玉佩揣进贴身衣兜,扣紧衣襟收好,杜绝掉落、遗失、被人发现的可能,转身就要原路离开。

陈守拙也低头把一沓现金对折,塞进自己裤腰的暗兜里,按压紧实,藏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分毫。

两人全程对话简短、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多余交流,纯粹的利益交易,干净又冰冷,没有半点人情温度。

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易,彻底坐实了所有罪名。

暗处的陈强眼神一凛,时机,刚刚好。

再晚一步,买家就要离开,人证彻底消失,只留下陈守拙和赃款,依旧没法完整闭环证据链。

就在黑衣人转身迈步、准备离开山坳的瞬间,陈强不再隐藏身形,猛地从大树阴影里跨步走出。

“站住!”

一声低喝,清亮有力,瞬间划破山林的死寂,打破了深夜的平静。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山坳里的两人瞬间浑身一僵,脸色骤变。

陈守拙反应极快,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警惕性瞬间拉满,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和阴狠。

谁?!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居然有人潜伏在此!

他刚刚反复排查了好几遍四周,确认空无一人,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

一旁的黑衣人更是吓得浑身紧绷,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直接按在了衣襟的玉佩上,眼神凌厉,满是戒备。深夜黑市交易被人撞破,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月色下,陈强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少年的身形不算魁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稳稳站在那里,堵住了两人的退路。

看清来人是陈强的瞬间,陈守拙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淡定从容瞬间碎裂,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居然是这个半大的孩子!

怎么可能?!

一个十几岁的村里晚辈,平时看着老实懂事、踏实本分,每天只顾着种地收粮,人畜无害,怎么会深夜潜伏在深山,盯着自己的交易?

无数念头在陈守拙脑子里疯狂炸开,慌乱、震惊、疑惑、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乱了分寸。

难道之前的暗记、所有的安全信号,都是这小子布的局?

自己小心翼翼、谨慎蛰伏数年,躲过无数排查、骗过全村所有人,最后居然栽在一个村里晚辈手里?

一瞬间,冷汗瞬间浸透了陈守拙的后背,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但他毕竟混迹多年、心思深沉,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立刻强行压了下去,飞速冷静下来,脑子疯狂运转,盘算着应对之策。

他强行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刻意放缓语气,装作长辈对晚辈的随和模样,试图蒙混过关:“强娃子?大半夜的你跑这荒山里来干什么?吓我一跳!是不是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步透气?”

他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挪动脚步,下意识挡住自己藏钱的腰部,同时给旁边的黑衣人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对方冷静、不要冲动、伺机脱身。

此刻的他,还想继续伪装,还想靠着多年的老实人设蒙混过关,把这场非法交易糊弄过去。

可陈强根本不给他半点演戏的机会,眼神冰冷,直直盯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散步?深夜深山、偏僻山坳,你大半夜带着出土文物在这里交易,也是散步?”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伪装,撕开所有假象,没有半点留情。

陈守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彻底挂不住了,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丝阴鸷和慌乱。

“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严厉,刻意摆出长辈的架子施压,“什么交易、什么文物,我听不懂!我就是夜里睡不着,上山转转,你别胡乱揣测、乱扣帽子,这话传出去,是要毁我名声的!”

到了此刻,他还在嘴硬,还在试图狡辩,想用名声、辈分压制陈强,让他闭嘴。

一旁的黑衣人也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一个半大少年,不是官方排查人员,没有执法权,瞬间松了大半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荒山野岭、深夜无人,只有一个孩子撞见交易,只要摆平这个少年,今晚的事就没人知道,交易依旧稳妥。

黑衣人往前踏出半步,身形压迫感十足,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陈强,语气冰冷沙哑:“小鬼,看见什么了?赶紧转身走人,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装好人施压、一个露凶狠恐吓,试图逼退陈强,抹平今晚的所有痕迹。

可他们不知道,陈强敢孤身现身,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怕他们的威胁。

陈强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我看见了全部。验货、议价、交钱、成交,完整的黑市文物交易,人证、物证、赃款,样样都在,你们赖不掉。”

“陈守拙,你也不用装了。”陈强目光死死锁定对面的男人,字字清晰,“你根本不是村里的老实人,你就是藏在草帽村多年,操控盗墓、倒卖文物的幕后中间人。之前村里的盗墓案、查不到的上线、消失的交易渠道,全部都是你一手操控的。”

这番话,直白、精准、毫无偏差,直接戳穿了陈守拙藏了数年的秘密。

陈守拙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青白交替,再也没有半点温和模样,所有的伪装彻底崩碎。

他终于彻底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年轻的晚辈拿捏得死死的。对方不是碰巧撞见,是蓄意布局、故意引自己现身,所有的暗记、所有的安全信号,全是陷阱!

“是你做的手脚?”陈守拙压低声音,语气阴狠,眼底再也没有半点人情味,满是阴冷算计,“岔路口的暗号、可以交易的信号,全是你故意放的?”

“是。”陈强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不设这个局,你这种藏得极深、心思缜密的人,永远不会主动露头,永远躲在幕后害人,永远抓不到你的把柄。”

真相彻底摊开,再无半点遮掩。

陈守拙看着眼前冷静沉稳、步步为营的少年,心里又惊又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这么稳的心态、这么缜密的布局?步步挖坑、层层引诱、耐心收网,连混迹黑市多年的自己,都被耍得团团转。

震惊过后,心底的戾气彻底翻涌上来。

既然局面已经撕破,伪装已经没用,那就没必要再装老实和善。

陈守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深夜荒山,无灯无人、无目击者,只要解决了陈强,今晚的交易依旧无人知晓,自己的身份依旧不会暴露。

他缓缓收紧手掌,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同时冷声开口:“强娃子,我自问平日里待你不薄,邻里之间和睦相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非要置我于死地?”

“待我不薄?”陈强嗤笑一声,眼神清冷,“你是待所有人都不薄,你靠的是装好人、博信任,暗地里靠着违法交易赚黑心钱,踩着村里的安稳牟利。多少人因为盗墓案被牵连、被猜忌、被冤枉,多少家庭因为这场风波不得安宁,全都是拜你所赐。”

“你藏在幕后,坐收暴利,看着全村人互相猜忌、互相内耗、白白受罪,自己干干净净、安稳度日,这份黑心钱,你赚得心安理得?”

一番话,字字戳心,句句属实。

陈守拙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越发阴沉,心底的杀念越来越重。1

段评

看得好爽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