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刚走到半山腰的盘山小路，迎面便遇上两个扛着锄头、歇脚唠嗑的本村村民。

年长的村民五十出头，面容黝黑、满脸风霜，为人老实本分、心肠和善，平日里待陈家颇为厚道，名叫**李老根**，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在人，种地勤恳、待人真诚，从不搬弄是非、嚼人闲话。

旁边跟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名叫**陈狗子**，同是陈姓同族，为人游手好闲、嘴碎话多，最爱蹲在村口唠嗑八卦、搬弄是非，看人落魄就嘲讽，看人出彩就嫉妒，是村里典型的势利小人，平日里没少跟风说陈家的闲话。

两人正靠在路边树干上歇脚抽烟，嘴里絮絮叨叨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新鲜琐事。

看见陈强兄弟俩提着满满两大篮草药走来，李老根眼前一亮，率先笑着开口，语气朴实温和：

“哟，这不是强娃子嘛？这么能干？小小年纪就带着弟弟上山采药，采了满满两篮，真是懂事，比同龄那些只会疯玩捣蛋的娃娃强太多了！”

陈强礼貌点头，笑容干净坦荡，应声回话：

“根伯，歇着呢？闲着没事，上山采点草药，换点零用钱贴补家用。”

“懂事、真懂事。”

李老根连连点头，满脸赞许，

“你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一辈子勤恳吃苦，没想到教出来的娃这么争气、这么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家里、分担家事，难得啊！”

陈狗子在一旁抽着烟，斜着眼上下打量陈强兄弟，嘴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语气酸溜溜的，张口就是闲话：

“懂事是懂事，就是太爱出风头了。昨天非要下河救人，逞那一时的英雄，万一出事淹死了，一家子哭天抢地，值得吗？小孩子家家的，安安分分长大就行，非要搞这些哗众取宠的名堂。”

这话一出，带着满满的恶意揣测、阴阳怪气。

李老根当即眉头一皱，不赞同地看向陈狗子，开口反驳：

“狗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救人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人家娃娃心地善良、有胆有识，怎么就成逞能出风头了？照你这么说，看见别人落水见死不救，那才是本分？那是冷血自私！”

陈狗子撇撇嘴，不服气地嘟囔：

“根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风险太大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万一出事，得不偿失。再说了，这年头，好心未必有好报，说不定救人还救出一身麻烦，何苦呢？”

“怕麻烦就不做好事了？人人都怕风险、怕麻烦，世道人心不就彻底坏了？”

李老根放下烟袋，语气严肃，

“咱庄稼人，别的大道理不懂，但善恶本心得守住。娃娃好心救人、积德行善，不图名不图利，就凭这点，就比你我强百倍！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嚼闲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争执起来，乡村邻里的家常拌嘴，直白又真实，没有拐弯抹角的算计，却句句显露人心善恶。

幼年陈强静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不辩解，神色平静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

灵魂陈强悬浮半空，冷眼旁观，心底通透澄澈。

这就是人心。

有人心善、懂得感恩、明辨是非，见人行善便心生赞许；有人狭隘、嫉妒成性、阴暗自私，见人出彩便心生诋毁，见人善良便恶意揣测。

前世的他，听见陈狗子这种阴阳怪气的闲话，必定血气上涌、怒火攻心，当场就要顶嘴争执、大闹一场，最后落得个脾气暴躁、不懂事、爱惹事的坏名声，被全村人诟病。

但今生，他早已看透这种小人嘴脸。

嘴碎之人，格局狭小、眼界浅薄，一辈子只会蹲在村口嚼人是非，盯着旁人的对错过日子，终究难成气候，一辈子困在底层、庸碌无为。

跟这种人争辩、置气，纯属浪费时间、拉低自身格局，赢了不光彩，输了丢底气，毫无意义。

陈狗子见陈强不说话、不反驳，只当这小孩是心虚、默认了，顿时愈发得意，继续絮絮叨叨嘲讽：

“你看，这娃自己都不说话，摆明了就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是莽撞逞能。小小年纪就爱博眼球、出风头，长大了还了得？怕是更爱折腾、更不安分！”

陈珍宝听得一脸气愤，小眉头死死皱着，忍不住开口反驳，奶声奶气却底气十足：

“我哥才没有逞能！我哥是好心救人！你不许乱说我哥！”

小孩子护兄心切，直白又纯粹。

陈狗子被小孩子当众顶撞，脸上瞬间挂不住，脸色一沉，就要开口训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强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淡然，看向陈狗子，语气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声音清亮稳沉，远超同龄孩童：

“狗子叔，我年纪小、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做人凭本心、做事凭良知。”

“当时那位阿姨落水，马上就要沉底了，小妹妹在岸边哭得快要断气，周围没人敢下水。

我若是怕风险、怕麻烦、怕出事，眼睁睁看着人淹死，夜里我睡不着觉，这辈子良心都不安稳。”

“我救人，不图旁人夸奖、不图别人道谢，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至于逞能出风头，我年纪小小，无财无势，没必要拿性命博虚名。

我只知道，行善积德没错，见死不救不对。”

一番话条理清晰、坦荡通透，有理有据、分寸得当，没有怒气、没有戾气，却字字铿锵、句句在理，直接堵得陈狗子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陈狗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脸上的得意嘲讽瞬间僵住，只剩下尴尬难堪。

他万万没想到，往日里腼腆怯懦、不爱说话的陈家小娃，如今口齿这般伶俐、心思这般通透、气场这般沉稳，几句话就把他的狭隘自私、搬弄是非剖析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李老根听得连连点头，满脸赞许，忍不住出声夸赞：

“好！说得好！问心无愧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强娃子小小年纪，心性格局、通透懂事，比你狗子叔活三十多年都明白事理！”

陈狗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再也不敢多嘴嘲讽，狠狠抽了一口烟，闷声不说话，满心憋屈却无处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