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预想中的稳妥承接,没有温暖的托举,只有冰冷的重力与坚硬的乱石。

“嘭、嘭”

两声沉闷的落地巨响,撕碎了山间的宁静。

前世的陈强万幸只是落地崴脚,脚踝肿痛淤青,休养数日便能痊愈,算不上重伤。

可年幼的弟弟陈珍宝,却落得终身致残的惨烈下场。

幼小的身躯重重砸在乱石堆上,双腿瞬间粉碎性骨折,稚嫩的头颅狠狠撞击在凸起的岩石棱角上,颅内受损、神智尽失。

那场坠落之后,活泼好动、聪慧伶俐的陈珍宝彻底变了个人。

双腿彻底废掉,再也无法站立行走,一辈子困于轮椅床榻;神智混沌、心智残缺,彻底摔傻,丧失了正常孩童的思维与认知,吃喝拉撒皆需旁人照料,成了彻底的痴傻残障之人。

一场人为的恶意骗局,毁掉了一个孩子的一生,也拖垮了整整一个家。

往后数年,陈家厄运缠身、祸事不断。

父亲陈建国为了给小龙治病,四处奔走借钱,日夜操劳、透支身体,受尽人情冷暖、世人白眼,常年奔波劳碌落下满身病根;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忧心忡忡,积郁成疾、心神俱损,身体一日衰过一日。

原本安稳和睦的普通农家,因为陈有良的一己歹念,彻底坠入深渊,家道衰败、亲人受难,一生困顿、不得翻身。

世人皆道陈家命苦、时运不济,唯独重生的陈强清楚,所有祸根皆源于今日这一场恶意的算计。

看似意外的坠崖惨剧,实则是陈有良精心策划的害人阴谋。

他从头到尾冷眼旁观、蓄意诱导,事后又装作无辜,假意探望、满口惋惜,将自己彻底摘出事外,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孩童贪玩酿成的意外。

经年累月,这份隐秘的恶意被时光掩埋,无人知晓、无人追责,唯有陈家世代承受苦难,而始作俑者陈有良,却一生顺遂、安然无忧,靠着算计与心机,活得风生水起。

刺骨的悔恨与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灵魂陈强的全部心神。

前世的无力与悲凉、今生的不甘与愤懑交织缠绕,几乎要冲破灵体桎梏。

他不再纠结自己灵魂离体、无法附身幼年肉身的诡异状态,所有念头只剩下一个:阻止这场惨剧,斩断前世所有苦难的源头!

“千万别跳!陈有良是在害你们!他根本不会接你们!”

灵魂陈强倾尽全部灵力,扯开嗓子厉声大喊,声音穿透燥热的山风,响彻整片山崖上空,急促又焦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近在咫尺的陈有良依旧面带虚伪笑意,悠然伫立,无半分反应;身旁懵懂的弟弟陈珍宝依旧满眼憧憬,盯着崖下,丝毫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整片山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在独自嘶吼、徒劳呐喊,如同置身一场无人应答的单人游戏,万般急切皆成空。

唯独站在崖边、正要抬脚纵身的幼年陈强,身形骤然一顿,乌黑的眼眸猛地睁大,脸上的憧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茫然。

他清晰地听见了这道突兀又急促的喊声,清晰捕捉到话语里的警示与焦急。

灵魂陈强瞬间了然。

他如今的灵魂状态特殊,整片天地之间,唯有幼年的自己,能听见他的声音、感知他的存在,其余世人,皆对他的一切毫无感知、无从察觉。

来不及细究这特殊的规则,更来不及思索灵魂离体、无法附身的诡异际遇,看着幼年自己驻足迟疑的模样,陈强心中一喜,立刻尝试灵魂传音,以意念直接下达指令,精准传递到幼年自己的心神之中:

别信他的话,立刻带着小龙转身下山,不要停留,不要理会陈有良!

这一次,没有洪亮的呐喊,只有纯粹的灵魂意念,无声无息,却精准通透。

幼年陈强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与诧异。

他不知道这道声音从何而来,不知道是谁在给自己传话,心底满是孩童的懵懂好奇,可那道声音真切无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信服力,让他下意识想要遵从。

他迟疑片刻,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步,稚嫩的小手紧紧拉住身旁弟弟陈珍宝的手腕,轻声安抚:

小龙,咱们不跳了,先回家。

陈珍宝的小名就叫小龙,他是满脸不解,仰着小脸看向哥哥:

哥,不是要学大侠飞檐走壁吗?怎么不跳了?

下次再学,今天不合适。

幼年陈强语气笃定,不顾弟弟的疑惑,强行拉着他转身,就要往山下的土路走去。

悬浮半空的灵魂陈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

压在他前世一生的最大憾事,今日终于被他亲手阻止,万丈深渊已然避开,弟弟的一生、全家的命运,从此彻底改写。

心神落地的瞬间,滔天的寒意与戾气再次涌上心头。

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陈有良,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杀意。

就是这个人,眼前这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少年,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童年,毁掉了弟弟的一生,拖垮了整个家庭,藏歹心于温润皮囊,藏恶毒于和善表象,阴险狡诈、恶毒至极!

怒火焚心之下,灵魂陈强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无形残影,骤然朝着陈有良冲去,抬手便要死死掐住他的脖颈,让他尝尝前世陈家所受的万般苦楚!

可下一瞬,诡异的无力感骤然笼罩全身。

他的灵体径直穿透了陈有良的身躯,指尖落空、力道消散,无论如何发力、如何冲撞,都无法触碰对方分毫,如同清风拂过草木,无半分涟漪、无半点影响。

一次、两次、三次……他反复尝试冲撞、抓捕、拉扯,所有动作尽数落空,始终无法触碰实体,无法对这人世间的任何人、任何物造成半点物理伤害。

万般无奈之下,他尝试呼唤绑定自己的系统,想要借助系统之力惩戒恶人,可脑海之中一片死寂,往日随时响应的系统提示音杳无踪迹,如同彻底沉寂、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