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日。
夏无忧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透。她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余温,刘彻已经起身去上早朝了。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的规矩——他早起批奏章、上朝,她在宣室殿里睡到自然醒,等他下朝回来一起用早膳。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灵泉空间里取点水洗漱,心念一动,整个人却被一种奇怪的阻力拦住了。
进不去。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进不去。空间像是忽然有了意识,把她挡在了外面,像是门锁换了新钥匙,她还没拿到手。
她正在疑惑,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更像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升起来的:
“灵泉空间正在升级,请宿主及绑定对象稍候。升级完毕将自动开放新功能。”
夏无忧猛地坐了起来。
升级?绑定对象?自动开放新功能?
她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的问号,但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道声音又响了一遍——这一次,她隐约觉得,这句话像是同时在向两个方向传递。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枕边,忽然明白了什么。
晨光初透的时候,刘彻从朝堂回来了。今日他的脸色格外平静,但夏无忧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晦暗难明的神色。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身侧坐下,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她的手腕。
“糖糖,”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朕今早,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句话。”
夏无忧眨了一下眼睛,“……什么话?”
“灵泉空间升级完毕,宿主夫君绑定成功。”刘彻一字不差地重复了那句话,“然后朕就看见——一座院子。”
夏无忧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看见了?你看见院子里有什么?”
“有一口泉眼,一座书阁。”刘彻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被证实之后的笃定,“书阁里……有很多书。”
夏无忧攥着他的胳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了一句“进”。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拉进了空间——而这一次,刘彻也进来了。
两人并肩站在灵泉空间里。
空间变了。
比她之前独享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倍。那口灵泉依旧在中央汩汩涌动,水汽氤氲,散发着清冽的香气。但最醒目的是东边多了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朱漆门窗,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字——“万象书阁”。
刘彻站在那书阁前,抬头看着那块匾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夏无忧跟在他身后。
书阁的第一层,是满满当当的竹简和帛书卷轴。刘彻随手拿起一卷展开,只看了一行,瞳孔便骤然收缩。
“《齐民要术》……这是什么书?”
“农书。”夏无忧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而平静,“讲怎么种地、怎么养牲口、怎么改良农具的。后世的农书,比现在先进了很多。你如果推广了,大汉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刘彻握着那卷帛书的手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继续往里走。第二层的书架上,摆满了捆扎整齐的竹简,每一卷都标着书名:
《孙子兵法新解》。《六韬新编》。《水经注》。《军阵要略》。
刘彻的手指依次拂过那些书名,呼吸渐渐重了。
他在第三层停下来,从架上抽出一卷最厚的帛书。展开来,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汉武纪事》。”
他握着那卷帛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夏无忧走过去,站在他身侧,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这是后世的史书。里面写了很多……你还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你想看吗?”
刘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将帛书卷起来,放回了架上。
“今日不看。”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朕想先看完别的。”
夏无忧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没有急着去看自己的命运,而是先选了那些能让他治国安邦的书。他永远是这样——把家国放在自己前面。
“好。”她笑了笑,牵起他的手,“那我先带你看水利工程的书。你不是一直为黄河水患头疼吗?”
刘彻偏头看着她,目光里的激荡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温柔。
“糖糖,”他忽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无忧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是你的人。”
刘彻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转身走向那些架满竹简的书架,像走向一座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宝库。
那天中午,他们是在空间里度过的。她给他挑了几卷水利工程和军事战略的书,他坐在书阁的窗边,一卷接一卷地看,偶尔抬头问她几个问题,她就靠着窗台慢慢给他讲。
阳光从书阁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些泛黄的竹简上,也落在他们并排而坐的身影上。
“这些书,”刘彻放下手中的一卷,忽然开口,“如果拿到朝堂上——”
“先不要拿出去。”夏无忧打断了他,“你一个人看完,挑你觉得最要紧的,慢慢推行。一下子拿出太多,朝臣会觉得奇怪,问起来没法解释。就说——是你在梦里得的?”
刘彻看了她一眼,“你当年跟朕说你有梦,朕信了。如今这些东西——”他环顾了一圈满阁的书册,“倒真像是梦里才有的。”
夏无忧笑了,靠进他怀里,“那你就当是娶了个会做梦的媳妇,梦里什么都有。”
刘彻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朕得多谢这个梦。”
那天夜里,夏无忧醒了一次。她下意识地探了探身边的灵泉空间,发现刘彻竟然一个人坐在书阁里,面前摊着那卷《水经注》和一捆空白的竹简,正在默写摘录。
她没有惊动他,只是悄悄靠在了门口,看着那个在烛火下抄书的身影。
四十五岁的帝王,征战半生,手握天下,如今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她的空间里抄书。她把下巴搁在门框上,弯起嘴角,看了很久,才无声地退回内殿,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刘彻去上朝的时候,眼底带了一层薄薄的青黑。
春陀看见了,心里暗暗感慨:陛下新婚燕尔,这也太勤勉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刘彻袖中藏着一卷连夜抄好的《农田水利改良札记》,那是他准备今日在朝堂上用来驳斥那些“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守旧大臣的。
灵泉空间里,阳光照在万象书阁的匾额上。
那卷《汉武纪事》还静静地躺在第三层架上,等着它的主人做好准备,再来翻开。
而书阁的窗台上,多了一支新鲜的荷花,是夏无忧今早从太液池摘来插在水瓶里的。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