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之后,林无忧在宫中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说“地位”其实不太准确——她依旧是那个秩比四百石的舞乐教习,品级没升,俸禄没涨,但走在宫道上,遇到她主动停下来行礼的人明显多了。连掖庭那些资历深厚的老宫女,见了她也要笑着唤一声“林教习”,语气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客气。
林无忧对此心知肚明。
(这就是权力的辐射效应。皇帝赏了你一百两黄金,你就是宫里的话题人物。不管你有没有实权,大家都会觉得你“有圣眷”。在宫里,“有圣眷”三个字比什么官职都好使。)
她没有因此飘飘然,反而更加谨慎。除了去乐府教舞、去宣室殿送养生汤,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赵姑姑送饭来时,偶尔会带一些宫里的八卦给她听,她也只是笑笑,不接话,不评价,听完就忘。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放不下。
那天晚上卫青说的那番话——“陛下身边不缺会跳舞会熬药的人”——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说得对。跳舞和熬药只是敲门砖,不能当成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如果一直停留在“会跳舞的林教习”“会熬药的林姑娘”这个层面,早晚会被人取代。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才艺,今天新鲜,明天就过时了。)
(我得做点别人做不了的事。)
(可我能做什么呢?灵泉空间是我最大的底牌,但不能轻易暴露。医术可以继续发展,但光靠给皇帝熬汤、给宫女看病,格局太小了。我得找到一个既能发挥我的优势、又不会引起太多猜疑的方向……)
她想了很久,一个念头渐渐成形——书。
前世她是历史学学霸,家中藏书三千,肚子里装的知识不说等身,至少也够写几十本书。汉代的书籍载体主要是竹简和帛书,造价昂贵,传播范围极其有限。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几卷竹简,更别说读书识字了。
而知识的传播,恰恰是她最擅长的事。
(如果我能开一家书坊,把后世的知识用汉代人能接受的方式整理出来,印成书——不对,汉代没有印刷术,只能手抄。那就抄,雇人抄。一本一本慢慢地传播出去。虽然慢,但总比没有强。)
她越想越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书坊的细节了。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钱。我有刘彻赏的一百两黄金,换成五铢钱大概……得算算。汉代黄金与铜钱的比价大概是一两金换一万钱,一百两就是一百万钱。这个数目在长安能买一间不小的铺面了,但光有铺面不够,还需要书源、人手、客源……)
(其次是——我怎么出宫?我现在是宫中女官,虽然品级低,但也不能随便进出宫门。没有通行文书,连宫门都出不去。得想个办法,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宫理由。)
(还有一个问题——开书坊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刘彻?理论上说,我是他的臣属,在外面开铺子算是兼职,严格来讲不太合规。但如果不告诉他,万一哪天被人发现了,反而更麻烦……)
她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乐府教舞。
阿瑶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林教习,您昨晚没睡好?”
“没事。”林无忧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开了一家很大的书坊,忙了一晚上。”
阿瑶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乖乖地去排练了。
林无忧靠在柱子上,看着舞姬们练功,脑子里继续盘算。
(出宫的事,得先解决通行问题。宫里女官出宫需要掖庭令批准,而掖庭令的上司是……大长秋?不对,掖庭属少府管辖,少府是九卿之一,直接对皇帝负责。也就是说,我要出宫,要么走正规流程——向掖庭令申请,掖庭令上报少府,少府批准——这个过程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而且不一定能批。要么走捷径。)
(捷径就是——让刘彻知道,并且默许。)
她咬了咬嘴唇。
(可是怎么让他知道呢?总不能直接跑到宣室殿说“陛下臣想出宫开书坊您同意吗”……那也太莽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提一下,看看他的反应。)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赵姑姑忽然出现在乐府门口,朝她招手。
林无忧走过去。
“林教习。”赵姑姑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微妙,“陛下今日批折子批得心烦,韩大人说您那养生汤今日该送了,不如早一点送去,顺便陪陛下说说话。陛下最近对您熬的汤很是认可,您去了,说不定能缓和缓和。”
林无忧心中一动。
(陪他说说话?这是个机会。)
她应了一声,回小院取了早就备好的养生汤——今日的方子换了,从灵芝枸杞换成了党参百合,主打清心安神——端着漆盘往宣室殿走去。
宣室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刘彻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淮南王又上书,说他想来长安朝见。来就来,写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韩说低声应答着什么,林无忧没听清。
她在殿外站定,示意门口的内侍通传。内侍进去报了,很快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无忧端着漆盘走进殿内,刘彻正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堆竹简,朱笔搁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颗酸枣。他抬眼看了一下林无忧,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碗汤上。
“今日换了方子?”他闻了闻气味,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是。”林无忧将漆盘放在案上,垂手而立,“之前的方子偏补益,臣看陛下连日批折子劳神,今日换了个清心安神的方子。党参百合汤,性味更平和,适合长期饮用。”
刘彻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他没说话,但把整碗汤都喝完了,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靠在凭几上看着她。
“说吧,有什么事。”
林无忧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你站在那儿,脚尖不停地碾地面。”刘彻瞥了一眼她的脚下,“每次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时候,你就这样。”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林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果然,右脚的脚尖正无意识地碾着地衣,已经碾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她赶紧收住脚,脸上有些发烫。
“臣……确实有一件事,想禀明陛下。”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但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的就别讲,当讲的就说。”刘彻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听得出没有不耐烦。
林无忧斟酌了三次措辞,终于开口:“臣想出宫一趟。”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动:“出宫?做什么?”
“臣想……”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把心一横,“臣想在长安城中开一家书坊。”
宣室殿里安静了一瞬。
刘彻靠在凭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地打量着,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书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一个舞乐教习,开什么书坊?”
“臣自幼爱读书。”林无忧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得自然,“入宫之后,发现宫中所藏典籍虽多,但民间能接触到的书籍极少。臣想……把一些有用的书籍抄录整理,放在书坊中售卖,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
(这不算撒谎,我前世确实爱读书,只不过读的不是汉代的竹简罢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你打算卖什么书?”
林无忧早有准备:“经史子集,诸子百家,乃至农书、医书、兵书——只要是有益于世道人心的,臣都想收录。”
(当然,我真正想传播的是后世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知识,但得包装成汉代人能够接受的形式。比如把后世的农学知识融入汉代已有的农书中,把后世的医学知识以“古方”的名义整理出来。这些都需要时间和耐心,不能一蹴而就。)
刘彻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你有钱?”
“陛下赏了臣一百两黄金。”林无忧老实交代,“臣算了算,在长安城中买一间铺面应该够了。”
刘彻轻轻“嗤”了一声,像是被她的坦诚逗笑了。
“一百两黄金买铺面够了,但买完铺面之后呢?书从哪儿来?人手从哪儿来?客源从哪儿来?”他靠在凭几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姿态松弛但目光锐利,“你当开书坊是过家家?”
林无忧被他说得有些窘迫,但很快镇定下来。
“臣都想过。”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书源方面,臣可以自己抄录,也可以雇人抄。臣在乐府认识一些识字的宫女,若有闲暇,可以请她们帮忙。人手方面,书坊不需要太多人,一个掌柜、一个伙计足矣。至于客源——长安城中达官贵人众多,家中有子弟要读书的,自然需要买书。臣不求赚大钱,只要能收支平衡、把书传出去,就心满意足了。”
(当然,我还打算在书坊里卖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灵泉水调制的药墨。用这种墨抄写的书籍,不仅字迹清晰持久,长期阅读还对眼睛有好处。这个作为噱头,应该能吸引不少买家。)
刘彻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微动了动。
(药墨。这丫头脑子里怎么尽是一些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玩意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要出宫开书坊,朕可以答应。”
林无忧眼睛一亮。
“但有两个条件。”
林无忧赶紧敛住喜色,正色道:“陛下请讲。”
“第一,你每个月只能出宫三天。其余时间,你仍然是掖庭舞乐教习,该教的课一天不能落。”
“臣明白。”
“第二。”刘彻顿了顿,目光微沉,“你书坊里卖的书,每一本都要先送到宫里,让朕过目。朕说能卖,你才能卖。朕说不许卖的,一本都不准流出去。”
林无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审查制度。他是皇帝,当然要防止有人通过书籍传播不利于统治的思想。虽然我不是那种人,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确定。这个条件合情合理,我没有理由拒绝。)
“臣遵旨。”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彻“嗯”了一声,伸手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韩说:“传旨掖庭令,准林教习每月出宫三日,另行公务。出入宫门凭此通行。”
韩说接过竹简,应声而去。
林无忧心中大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再次行礼:“谢陛下隆恩。”
刘彻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刘彻的声音忽然又在身后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面首馆’,是个什么地方?”
林无忧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怎么会知道面首馆?!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啊!我昨晚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长安城东市附近好像有个面首馆,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位置不错,就是做的是皮肉生意。如果能把那个地方盘下来改成书坊,地段、面积都很合适……”——这这这这是心里的想法!他不可能听见的!绝对不可能!)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各种念头像炸开了锅一样翻涌,但面上的表情管理还算在线——虽然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身,低着头,声音努力维持平稳:“臣……不知道陛下说的‘面首馆’是什么。臣从未听说过。”
刘彻靠在凭几上,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没听说过——她说的是心里话,不是嘴上话。而他之所以知道“面首馆”这个词,是因为刚才她在心里盘算的时候,这个词清晰地出现在她的心声里,一字不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出来。
(面首馆。皮肉生意。)
(她想把那种地方盘下来,改成书坊。)
(胆子倒是不小。)
刘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中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不知道就算了。去吧。”
林无忧如蒙大赦,几乎是逃出了宣室殿。
她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刚才说什么?“你说的那个面首馆”——他说的是“你说的”!我绝对没有说出口!那是一个想法!一个在我脑子里的想法!他怎么会知道?!)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认知正在她脑海中成型。
(难道……他能听见我的心声?)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不可能。这太离谱了。读心术?那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就算他是汉武帝,也不可能——)
她忽然停住了。
(等等。我穿越都穿越了,灵泉空间都有了,刘彻会读心术——凭什么不可能?)
(而且仔细想想,如果他能听见我的心声,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上巳节那天他单独召见我时问的那些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试探——他确实是在试探,因为他在听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为什么我每次在他面前心里嘀咕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因为他全听见了。为什么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想跟朕说的”——因为他知道我心里藏着事,在等我主动交代。)
(还有今天!我昨天才在心里盘算面首馆的事,今天他就问出来了!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林无忧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完了完了完了。如果他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所有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全都被他听去了!什么“灵泉空间”“两千年后”“史书记载”——他全都知道!)
(他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的?是从一开始就听见了?还是后来才出现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打算将计就计,看看我到底想干什么?)
(天哪天哪天哪——)
她蹲在地上抱头哀嚎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冷静。冷静下来。就算他能听见我的心声,那也不是什么世界末日。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因为这个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他给我安排了住处,让我进宫当了教习,批准我出宫开书坊——如果他想除掉我,有一百种方法,不必这么费事。)
(而且,如果他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我在他心里基本就是透明的。一个透明的人,反而不会引起猜忌。他知道我所有的底牌,知道我没有恶意,知道我来这个时代没有阴谋——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安全。)
(但问题是,他现在知不知道我已经猜到了?我刚才在宣室殿的反应有没有露馅?我说“臣不知道陛下说的面首馆是什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没有不自然?)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看起来还算镇定。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一无所知”的表情——眼睛瞪大一点,嘴角微微张开,做出困惑又无辜的样子。
(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但如果他真的能听见我的心声,那我在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我现在在这里想“他能不能听见我的心声”,他如果在听,就已经知道我知道了。)
她忽然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像是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前,你以为对方看不见你,其实对方把你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而现在,你忽然意识到那面玻璃可能是双向的,但又不确定。
(算了,先不管了。不管他能不能听见,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开书坊的事不能耽误,出宫踩点要尽快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开始认真规划出宫的事。
三天后,林无忧拿着刘彻亲笔签发的通行文书,第一次以“公差”的身份走出了建章宫的宫门。
她没有穿宫里那种显眼的服饰,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是她刚穿越时穿的那套,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得稍微好看一点的市井少女。
(低调,一定要低调。今天是去踩点,不是去选美。越不起眼越好。)
她沿着长安城的主街一路向东市走去。四月的长安城热闹非凡,街上胡商汉贾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市井的交响乐。
林无忧穿行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沿途的店铺和摊位,心里默默记着位置和格局。
(东市人流量最大,但铺面租金也最贵。西市便宜一些,但离权贵居住的区域远,不利于吸引高端客户。最好是在东市和西市之间的位置,既有人流量,又不太贵。)
她拐进一条巷子,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条她穿越之初曾经路过一次的街道。
巷子不宽,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酒肆、布庄、铁匠铺、杂货摊,烟火气十足。巷子尽头,一栋两层高的木楼格外显眼。楼前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林无忧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醉月坊”——这名字起得倒是雅致,但里面做什么的,长安城的人谁不知道。面首馆,男娼馆,不管怎么叫,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种生意在大汉朝虽然不是明令禁止,但也绝对上不了台面。)
她站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醉月坊的门面倒是气派,两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有雕花,虽然漆色斑驳但底子在。位置也好,离东市不远不近,闹中取静,如果改成书坊,周围的环境其实很合适。
(问题是,这门生意现在的老板是谁?经营状况如何?愿不愿意转让?价格多少?这些都得打听清楚。)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了一家视野好的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暗中观察。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婶,手脚麻利,嘴也碎。林无忧跟她攀谈了几句,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了醉月坊上。
“那地方啊?”胖大婶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暧昧不清,“老板娘姓柳,是个厉害角色。这些年生意不太好,听说她想把楼盘出去回老家养老,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你要买?”
林无忧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
胖大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姑娘,那地方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你要是想找活干,我这儿缺个帮忙的——”
“不用了,谢谢大婶。”林无忧放下茶钱,起身走了。
她沿着醉月坊外墙走了一圈,把整栋楼的格局、朝向、周边环境都记在了心里。然后又在附近几条街上转了转,看了几处别的铺面,作为对比和备选。
夕阳西斜的时候,她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住了脚步。
客栈不大,门面朴素,但干净整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住店?”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目光精明。
“住一晚。”林无忧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要一间干净的单间,靠里的,安静一些。”
掌柜收了钱,递给她一把钥匙,叫了一个小伙计带她上楼。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