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入学考核（3）

考核时间剩余：00:15:23。

幽暗的森林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血腥与疲惫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以及草木灰烬的混合气味。幸存的考生早已寥寥无几，要么龟缩在最隐蔽的角落苟延残喘，要么仍在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厮杀。

总积分排行榜上，张佳棋（707号） 的名字高悬榜首，积分一骑绝尘。她的战斗风格在最后几小时里变得越发鲜明且高效——精准的火焰控制，结合越来越纯熟的格斗技巧，让她成为了绝大多数考生和魔兽眼中不可战胜的噩梦。

而罗祖铭（779） ，凭借那股被他称为“身体里突然多出来的奇怪力量”，以及悍不畏死的搏杀，稳坐总积分榜第二位。但与第一名之间，那看似不大、实则在此刻每分每秒都极为宝贵的积分差距，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他刚刚击溃了一支三人小队，抢走了他们最后的积分。但看着手环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又看了一眼高悬榜首、几乎不再变动的“张佳棋”三个字，罗祖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时间不够了。按照这个速度，就算他接下来能再击败几个实力不弱的考生，也无法在考核结束前抹平差距。除非……他能找到并击败张佳棋本人，夺走她的积分。

但那个女孩……罗祖铭回忆着几次惊鸿一瞥看到的战斗场景，那精准到可怕的火焰，那在魔兽群中穿梭自如的身影。他没有把握。至少，在剩余这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没有十足把握能迅速拿下她，更别提万一战斗动静引来其他觊觎者，或者被更强大的魔兽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基因药剂……那意味着力量，意味着改变命运的可能，意味着……不再被人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他不能输，至少，不能就这样输掉！

一个疯狂的念头，伴随着对过往情报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猛地炸开。他记得曾听某个在武院做杂役的老兵提过，似乎有那么一两次，因为考生实力过于接近且表现出色，学院破例让两人并列第一，都给予了基因药剂的奖励……虽然这只是传闻，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必须试一试。

罗祖铭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连续激战和动用那股不熟悉力量而翻腾的气血，开始沿着记忆中最后一次捕捉到张佳棋战斗波动的方向，发足狂奔。风的力量不自觉地裹挟着他，让他的速度快得在林中拉出道道残影。

张佳棋正靠在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上短暂休憩。她的呼吸略显急促，灰色训练服上多了几道裂口和焦痕，脸颊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连续近十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即便以她的体质和对灵力的掌控，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锐利，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沙沙……”

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落叶的摩擦声传入耳中。张佳棋瞬间绷紧身体，指尖有火星一闪而逝。

罗祖铭的身影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靠近，在距离张佳棋约十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表达“暂时非敌对”的意图。

“707号。”罗祖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竭力压抑的喘息。

张佳棋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映着微弱火光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时间不多了。”罗祖铭开门见山，指了指手腕上的倒计时，“你也看到了，我是第二，但追不上你。”

“所以？”张佳棋挑眉，语气没什么波澜。

罗祖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光芒：“我知道一个可能……只是可能。往届有过先例，如果最终两名考生的积分、表现都极为接近和出色，学院可能会破例，允许并列第一。那样，我们都能拿到基因药剂。”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我不需要你真的让出第一。我们可以暂时结盟，一起行动，最后的积分……我们可以商量怎么分配，或者一起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确保我们两个都能拿到最高的评价。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我可以把之后猎杀魔兽的大部分积分都让给你，甚至……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张佳棋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你脑子是不是被魔兽踢了”的冷笑。

“我结你大坝。”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罗祖铭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那点卑微的希望之火被这毫不留情的五个字浇得透心凉，随即燃起的是被羞辱的暴怒和绝望催生的疯狂。

“你……！”

“并列第一？商量分配？”张佳棋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如刀，“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还是你觉得，我拼了命拿到这个第一，是为了跟你这种临到头了才想着靠‘可能’、‘传闻’和讨价还价来捡便宜的货色分享？”

她向前迈出一步，周身空气的温度开始悄然上升，指尖有赤红的火苗吞吐不定。

“想要基因药剂？行啊。靠你自己的本事，从我手里抢走这个第一。”她抬起下巴，指向罗祖铭，“至于结盟？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罗祖铭心里最敏感、最自卑、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啊——！！！”

罗祖铭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理智、算计、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愤怒，以及对那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第一”的疯狂执念。

“我要杀了你！！！”

风，狂暴而不受控的风，以罗祖铭为中心猛地炸开！地面的枯枝败叶被卷上天空，周围的树木疯狂摇晃。他双目赤红，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携带着混乱却凌厉无比的风压，朝张佳棋猛扑过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那失控的狂风不仅推动着他，更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杂乱但极具破坏性的切割力场！

张佳棋瞳孔微缩。好快的速度！好乱，但好强的力量！

她不敢硬接，脚下火焰猛地一喷，身形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一挥，三道压缩的炽热火线呈品字形射向罗祖铭的面门和胸口，试图逼停他的冲势。

“嗤啦！”

火线与混乱风压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大部分被偏转、撕裂，但仍有少许穿透，在罗祖铭的肩膀和手臂上留下焦黑的灼痕。他却恍若未觉，速度丝毫不减，拳头裹挟着紊乱的气流，狠狠砸向张佳棋的胸膛！

张佳棋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拳风擦过她的肋下，火辣辣地疼。她顺势贴近，左手肘击向罗祖铭的肋下，右手并指如刀，直插对方咽喉——全是张心岑教的杀招！

罗祖铭的战斗本能同样惊人，在如此近距离下竟强行扭身，用手臂格开肘击，同时偏头险险躲过那致命的手刀。但他周身紊乱的风却在此时成了双刃剑，不仅扰乱了张佳棋的后续攻击，也让自己的身形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迟滞。

“就是现在！”张佳棋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她不再追求精细控制，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轰——！”

一团直径超过半米的炽烈火球轰然爆发，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近在咫尺的罗祖铭！这是范围攻击，在这公近距离下几乎无法完全躲避！

罗祖铭怒吼，将所有能调动的混乱风压疯狂聚集在身前，形成一面不甚稳固的风墙。

“砰！！！”

火球与风墙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烈焰与乱流疯狂撕扯、湮灭，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向后掀飞！

张佳棋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后连退七八步才稳住，喉咙一甜，一口血沫涌了上来，被她强行咽下。体内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罗祖铭更惨，他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胸前一片焦黑，风墙并未完全挡住爆炸，脏腑受创更重，口鼻中都溢出了鲜血。那身灰色训练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但他居然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和执念，死死盯着张佳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紊乱的风再次开始凝聚，虽然比之前弱了很多，但杀意却更加凝实。

“还没完……还没完！”他嘶吼着，一步步向张佳棋走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张佳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指尖再次有火星亮起，但光芒暗淡了许多。刚才那一记对拼，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紧张到极致、两人即将进行最后搏命一击的时刻——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嘶吼，从两人侧方的密林深处轰然炸响！紧接着，大地震动，树木摧折，一头庞然大物撞开层层障碍，出现在他们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