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满城寻她,山河皆空
北城彻底乱了。
傅景深动用了傅氏集团所有的人脉、财力、安保、情报网,近乎倾尽全力,在整座城市布下了天罗地网。
一夜之间,北城所有机场、高铁站、高速路口、客运站全部被傅家的人层层把守。
大街小巷的监控、商圈、酒店、公寓、民宿,全部被逐一排查。
无数私家侦探、情报人员连夜出动,全城搜寻一个名字——苏晚。
这座千万人口的繁华都市,从来没有哪一次,为一个人如此兴师动众。
傅氏旗下所有产业全部暂停非必要业务,数百名员工放下手头工作,只为帮他们高高在上的傅总,寻找那个悄然消失的女孩。
所有人都在疑惑。
那个三年来默默无闻、温顺卑微,活在傅总白月光阴影里的替身,怎么会让素来冷漠寡情、万事不上心的傅景深,疯魔至此?
可只有傅景深自己清楚。
他不是在找人。
他是在找自己丢掉的真心,找自己亲手碾碎的三年温柔,找他这辈子唯一的、再也找不回来的光。
清晨八点。
傅家别墅依旧死寂沉沉。
傅景深一夜未眠,眼底红血丝密布,下颌紧绷,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换了一身黑色正装,却丝毫没有往日矜贵从容的半分模样,衬衫领口凌乱,胡茬隐隐冒出来,整个人颓败又偏执。
助理站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调查资料,声音颤抖。
“傅总……查遍了北城所有出行记录、住宿登记、实名信息,没有苏晚小姐的任何踪迹。她没有坐高铁、没有坐飞机、没有住任何酒店,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像是……凭空消失了。”
“另外,我们查了她所有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从昨晚离开之后,零动静、零流水。她彻底切断了所有能被追踪的痕迹。”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傅景深心上。
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根本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空洞与剧痛。
消失了。
真的彻彻底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从前她在的时候,他嫌她碍眼,嫌她聒噪,嫌她永远一副小心翼翼、低人一等的模样。
他可以随意冷暴力她,可以通宵不回家,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别人,她不过是个替身。
他以为,只要他想,她随时都在。
可现在他才明白——
她温柔的时候最温柔,绝情的时候,比谁都狠。
陆宴州靠在玄关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只剩无尽唏嘘。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豪门爱恨、风月情伤,却第一次看见傅景深这样。
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商界帝王,彻底栽在了一个被他轻视了三年的小姑娘手里。
陆宴州缓缓开口,声音淡淡,却字字诛心:
“傅景深,我早就跟你说过,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苏晚性子软,是因为她爱你,愿意包容你所有的冷漠与偏执。她不争、不抢、不闹、不怨,是因为她心里有你。”
“可你偏偏拿着她的爱当软肋,反复践踏。”
“现在她不爱了,心死了,你在这满城疯找,有用吗?”
傅景深猛地抬眼,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癫狂的执拗:
“没用也要找。”
“她是我的妻子,是跟我领过证、陪了我三年的人。她这辈子,生是傅家人,死是傅家鬼。没有我说放手,她不准走。”
陆宴州被他这无可救药的偏执气笑了:
“你凭什么?傅景深,离婚协议她签了,你也签了。法律上、情理上,你们两清了。”
“是你不要她的,不是她离不开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傅景深最后的防线。
他踉跄一步,目光空洞地扫过空旷冰冷的别墅大厅。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苏晚的影子。
沙发角落,她常年蜷缩坐着的位置,空了。
茶几上,她永远提前摆好的温水,凉了。
厨房灶台,她日日炖煮的养胃汤,停了。
阳台花架,她悉心照料的花草,空盆了。
卧室枕边,她三年来默默陪伴的温度,散尽了。
这座装满了奢华与富贵的别墅,处处是她留下的烟火,如今处处是她离开的荒凉。
张妈端着空餐盘走过,看着失神的傅景深,终究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先生,您还记得三年前,少夫人刚来傅家的那天吗?”
傅景深身体猛地僵住。
怎么不记得。
那年她十八岁,刚成年,干干净净、清清纯纯,带着一身青涩莽撞,站在富丽堂皇的别墅里,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对他说:
“傅先生,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只是替身。但我会好好听话,好好照顾你,我会很乖的。”
那三年。
她真的做到了。
乖得让人心疼。
乖到不管他如何冷漠、如何嘲讽、如何偏袒白月光,她都默默忍着,不吵不闹。
她用最温柔的三年,陪他熬过无数个孤独日夜。
可他呢?
他亲手把她的真心踩碎,把她的温柔当成廉价讨好,把她的爱意视作理所当然。
张妈红着眼眶,低声道:
“少夫人以前总偷偷跟我说,她每天都在等。等您回头看她一眼,等您哪怕有一秒钟,是真心待她。”
“她等了三年,等不到,就不等了。”
“先生,人心不是铁做的,再热的心,三年也早被您冻透了。”
傅景深喉间腥甜翻涌,眼眶骤然通红。
是啊。
她等了他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他从来没有回头。
……
而此刻的千里之外。
临江小城,暖风徐徐,江水悠悠。
苏晚早已远离了北城的阴翳与刺骨寒凉。
她租下了一间带江景的小民宿,不大,却干净温暖,阳光充足,推窗就是徐徐江风与成片温柔晚霞。
没有冰冷奢华的别墅,没有永远熬不完的等待,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真心。
只有风,有光,有自由,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光。
苏晚站在窗边,迎着温柔的微风,轻轻舒展了一下肩背。
三年来积压在骨子里的疲惫、卑微、紧绷、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换掉了常年穿着的温婉长裙,脱下了所有为贴合“白月光影子”而刻意打扮的装扮,换上了简单干净的白T恤与牛仔裤。
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干净澄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松弛。
这才是真正的苏晚。
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影子,不是依附别人生存的藤蔓。
她是她自己,鲜活、自由、热烈、干净。
她拿出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悄悄攒下的微薄积蓄,简单规划着往后的生活。
北城的荣华富贵、纸醉金迷、傅家的万千宠爱,她一分不留,全部归还。
那些看似光鲜的三年婚姻,于别人是高攀豪门,于她,是整整三年的囚牢。
如今囚笼打破,她终于重获新生。
手机早已换新号码,拉黑了所有北城联系人,删除了所有过往痕迹。
再也不会深夜盯着漆黑手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再也不会看着他对别人温柔,独自红着眼隐忍难过。
再也不会把自己的真心,卑微捧到别人面前,任人践踏。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温柔。
苏晚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笑了一下。
很浅、很轻,却是这三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释然的笑。
傅景深。
我不怪你了。
也不爱你了。
你在北城万人之上、偏执疯魔、追悔莫及。
我在小城清风自在、岁岁安然、岁岁欢喜。
从此,你我山水永不逢,前路各自皆光明。
……
北城,傅氏顶层总裁办公室。
一整天的全城搜寻,一无所获。
无数份调查报告摆在傅景深桌前,结果一模一样——查无此人。
偌大办公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傅景深独自坐在宽大冰冷的真皮座椅上,周身死寂无声。
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字迹潦草冷漠,落笔决绝。
而苏晚的字迹,干净利落,断情彻底。
他伸出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签名。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心脏骤然传来密密麻麻、撕心裂肺的疼。
这三年,他拥有全世界最温柔的偏爱,最纯粹的真心,最长久的陪伴。
可他瞎了。
他眼里只有一个远在天边、从未真心待他的白月光。
却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全是他的苏晚。
陆宴州推门走进昏暗的办公室,看着他孤绝落寞的背影,轻声道:
“傅景深,收手吧。”
“她刻意藏起来,就是不想让你找到。你越找,她越想逃。”
傅景深垂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与疯。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偏执、带着毁天灭地的悔恨:
“我不收手。”
“这辈子,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要亲口告诉她,我错了。”
“我不要白月光了,我不要所有替身影子了。”
“我只要我的苏晚。”
陆宴州轻叹一声:
“可晚了。她放下你的时候,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傅景深猛地抬眼,猩红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执念:
“那我就追到她回头。”
“她躲我一世,我寻她一世。”
“她欠我三年陪伴,余生,必须用一生偿还。”
窗外北城车流不息、灯火璀璨。
满城繁华,万家灯火。
可从今往后。
山河万里,人间喧嚣。
傅景深的世界,空空如也,再无暖阳。
他亲手弄丢了唯一爱他的人,余生只剩无尽的悔恨、漫长的思念,和永无止境的、徒劳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