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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给宝宝取名字

以我声,护他生

冬季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梧桐树叶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俞家别墅的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水汽,将外面的萧瑟彻底隔绝,室内永远保持着24度的恒温,空气净化器的嗡鸣温柔而持续,像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孕32周+,距离约定的37周剖腹产,只剩下整整35天。

俞清让的身体已经抵达了脆弱的临界点。

他的孕肚大得惊人,完全超出了正常孕夫八个月的规模。因为先天子宫狭小无法横向扩展,加上前置胎位的挤压,胎儿只能拼命向前顶出,形成了典型的悬浮肚——圆滚滚的肚子像一个沉甸甸的大西瓜,突兀地挂在纤瘦的躯干上,几乎与地面平行,腰腹间没有一丝过渡的曲线。腹部肌肉本就薄弱,根本无法承托这么大的重量,使得整个孕肚微微向下坠着,每走一步都会随着身体的幅度轻轻晃动,看得人心惊胆战。

皮肤被撑到了极致,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宣纸,淡青色的血管纵横交错,清晰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都能感受到底下紧绷到极限的张力和胎儿强劲的胎动。陈秉洲每次产检都会反复叮嘱,绝对不能有任何撞击,哪怕是手肘不小心碰一下,都有可能引发子宫破裂,一尸两命。

姜沫汐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寸步不离地守着。

俞清让已经几乎不能生活自理了。

他无法自己起身,每次坐起来都需要姜沫汐用胳膊环住他的后背,慢慢借力才能坐直,稍一用力就会牵扯到腹部的皮肤,引发一阵尖锐的胀痛;穿衣服需要姜沫汐帮忙,胳膊根本抬不起来,连套头衫都穿不了,只能穿宽松的开衫;走路的时候必须用一只手牢牢托着孕肚的底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姜沫汐的胳膊,一步一步挪得比蜗牛还慢,走个三五米就会喘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布满冷汗。

就连翻身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他只能保持半躺的姿势,稍微侧一点身子就会觉得肚子坠得难受,还会引发宝宝剧烈的胎动。每天大部分时间,他都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乳胶枕,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安静地看着窗外,或者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即便如此,俞清让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放弃。

每次陈医生说“再坚持坚持”,他都会笑着点头,语速缓慢却坚定:“我没事,还能撑。让宝宝在肚子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健康。”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下,只把温柔和希望留给姜沫汐。

姜沫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能做的,就是用加倍的细心和耐心,照顾好他的每一个日常。

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准时起床,先把俞清让要用的温水、毛巾准备好,然后用40度的温水浸湿纯棉毛巾,拧到半干,轻轻敷在他的肚子上。这是她从孕20周开始就坚持的习惯,每天两次,每次十五分钟,缓解皮肤的紧绷和胀痛。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温热的毛巾轻轻贴在腹部皮肤上,慢慢打圈,避开子宫中央的位置。敷完之后,会倒出温热的妊娠油在手心搓热,再一点点涂抹在他的肚子、腰侧和大腿根部,仔细按摩至完全吸收。五个多月的坚持,让俞清让的皮肤依旧光滑细腻,没有长出一丝妊娠纹,这是姜沫汐最骄傲的事。

这天上午,姜沫汐正跪在床边,给俞清让热敷肚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嘴角起的水泡刚好,留下一点浅浅的红印,眼底的青黑却依旧浓重,那是无数个无眠之夜留下的痕迹。

“温……度……可……以?”她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俞清让靠在床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语速缓慢,每说几个字就停下来喘口气:“刚好,很舒服。沫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姜沫汐弯了弯眼睛,继续手里的动作。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顺着皮肤的纹理轻轻按摩,动作熟练而细致。

就在这时,俞清让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宝宝狠狠踢了一脚,正好踢在姜沫汐的手心。

姜沫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俞清让,用手语比划:“她踢我了。”

俞清让也笑了,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着肚子里宝宝的胎动:“她知道是妈妈在摸她,在跟你打招呼呢。这个小调皮,越来越有力气了。”

宝宝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轻轻踢了一下。

姜沫汐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俯下身,把耳朵轻轻贴在俞清让的肚子上,静静地听着。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宝宝的每一次胎动,每一次都让她心里充满了柔软和期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和笔,写下:“她今天很活跃。”

“是啊,越来越活泼了。”俞清让笑着点头,然后顿了顿,看着她,慢慢说道,“沫汐,我们该给宝宝取个名字了吧?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出生了,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啊。”

姜沫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想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提。她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好!我们一起想!”

于是,整个上午,两人都趴在床上,翻着字典和育儿书,讨论着宝宝的名字。

“先想个小名吧,叫着亲切。”俞清让慢慢说道,翻着手里的《诗经》,“你看叫‘依依’怎么样?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很好听。”

姜沫汐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下:“糯糯已经被猫用了。”

俞清让忍不住笑了:“也是,糯糯是我们的大宝贝,不能重名。那叫‘团子’呢?圆滚滚的,很可爱。”

姜沫汐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写下:“太普通了。”

“那‘糖糖’?‘甜甜’?”俞清让又说了几个,都被姜沫汐否决了。

两人想了好半天,都没有想到满意的小名。姜沫汐托着下巴,皱着眉头思考。突然,她眼睛一亮,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年糕?”

俞清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年糕?这个好。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团子。而且年糕寓意年年高,希望她能健康成长,一年比一年好。”

姜沫汐用力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她想起去年冬天,两人一起在老宅过年,俞清让亲手给她做了红糖年糕,甜甜的,糯糯的,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那时候她就想,以后要是有个孩子,就叫年糕好了,像年糕一样软糯可爱,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

“好,就叫年糕。”俞清让轻轻抚摸着肚子,温柔地说道,“年糕,听到了吗?以后你就叫年糕了。喜欢这个名字吗?”

肚子里的宝宝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你看,她喜欢。”俞清让笑着对姜沫汐说。

姜沫汐也笑了,俯下身,在俞清让的肚子上轻轻亲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说:“年……糕。”

定好了小名,接下来就是大名了。

这个比小名难多了。两人翻了好几本字典,想了几十个名字,都觉得不满意。不是太普通,就是太拗口,要么就是寓意不好。

“要不叫俞念安?”俞清让慢慢说道,“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姜沫汐在本子上写下:“好听,但是还不够好。”

“那俞思语?俞雨桐?”俞清让又说了几个,姜沫汐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阮姨做好了午饭,姜沫汐扶着俞清让慢慢坐起来,端过放在旁边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喂他吃。

俞清让吃得很慢,一小碗粥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完之后,他靠在床头休息,看着姜沫汐收拾碗筷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名字。

等姜沫汐收拾完回来,他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速缓慢而郑重地说道:“沫汐,我想到一个名字。叫俞慕汐,好不好?”

姜沫汐愣了一下,看着他。

俞清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和爱意,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深情:“慕是倾慕的慕,汐是你的名字。俞清让倾慕姜沫汐,一辈子。我想把我对你的爱意,藏在她的名字里,这样无论以后我在哪里,无论过了多少年,这份爱意都会陪着你,陪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姜沫汐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姜沫汐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看着俞清让温柔的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怎么会不懂,这个名字里藏着他多么深沉的爱意。从八岁那年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六年的陪伴,他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她,现在连女儿的名字,都刻上了她的印记。

她扑进俞清让的怀里,紧紧抱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说“我也爱你”,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抬起手,用手语一遍又一遍地比划:“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俞清让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微微泛红:“傻瓜,哭什么。喜欢这个名字吗?”

姜沫汐用力点头,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下:“喜欢。就叫俞慕汐。”

“好,就叫俞慕汐。”俞清让笑着说道,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们的女儿,俞慕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姜沫汐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俞清砚,俞清让的弟弟。他手里拎着一大堆补品和婴儿用品,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看到姜沫汐,挑了挑眉:“嫂子,我哥呢?”

姜沫汐用手语比划:“在卧室。”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俞清砚走进卧室,看到靠在床头的俞清让,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哥,我来看你了。怎么样,最近身体还好吧?”

“还好,没什么事。”俞清让笑了笑,慢慢说道,“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再忙也得来看你啊。”俞清砚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俞清让的肚子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了一些,“小家伙怎么样?乖不乖?”

“挺乖的,就是有点活泼。”俞清让笑着说道,“对了,我们给宝宝取好名字了。小名叫年糕,大名叫俞慕汐。”

“俞慕汐?”俞清砚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哥,你这名字取得也太肉麻了吧?俞慕汐,俞清让倾慕姜沫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写情书呢。要不要这么秀恩爱啊?”

他嘴上吐槽着,耳朵却悄悄红了。其实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又有意义,比他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好多了。只是他天生嘴硬,不肯承认而已。

姜沫汐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俞清让也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你话多。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的。”

“不好听,太肉麻了。”俞清砚嘴硬道,然后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俞清让的肚子,“我能摸摸她吗?”

“可以,轻点。”俞清让点了点头。

俞清砚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一样,轻轻把手放在俞清让的肚子上。刚放上去,宝宝就狠狠踢了他一下。

“哟,还挺有力气。”俞清砚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

就在这时,宝宝又连续踢了好几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俞清砚看着俞清让的肚子,脸上的嫌弃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期待。他小声说道:“其实……名字也不是那么难听。还……挺好听的。”

俞清让和姜沫汐相视一笑,都没有拆穿他。

俞清砚坐了一会儿,跟俞清让聊了聊公司的事,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就准备走了。临走前,他看着姜沫汐,认真地说道:“嫂子,辛苦你了。我哥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姜沫汐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放心吧。”

送走俞清砚,姜沫汐回到卧室。俞清让正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肚子,嘴里小声念叨着:“年糕,慕汐。我们的小年糕。”

姜沫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一起放在肚子上。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隆起的孕肚上,温暖而明亮。糯糯跳上床,蜷在俞清让的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还有35天。”俞清让轻声说道,眼底满是期待,“再过35天,我们就能见到年糕了。”

姜沫汐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下:“嗯。我们一起等她。”

俞清让笑了,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虽然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虽然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和风险,虽然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可只要想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想到那个藏着满满爱意的名字,想到身边不离不弃的爱人,俞清让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会拼尽全力,撑到37周。

他会亲手抱着他的小年糕,看着她长大。

他会陪着姜沫汐,走到岁月的尽头。

窗外的风依旧寒冷,可室内却温暖如春。

倒计时的滴答声里,满是爱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