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焦赞

#打焦赞

“哒、哒、哒、哒——”

那是布鞋蹬在地面上的声音，这人一听就有基本功，清脆，利落

崔时月躲在墙角后头，悄悄探出头去

可空地上，是易青娥！

她一副火房丫头实打实的打扮，但手里拿着两根烧火用的通条，正当成双枪在耍

那是《打焦赞》里的一折戏

崔时月看得真真切切

那身段，那眼神，那股子劲儿！

易青娥的动作行云流水，一个翻身，一个亮相

她脚底下稳得跟钉子似的，手中的“双枪”也使得密不透风

这哪里会是个普通的火房丫头？这分明是个角儿！是个能把台子唱塌了的角儿！

崔时月悟了。她全明白了

这十年，易青娥没有放弃

她在那个不见天日的煤球屋里，在这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偷偷地练，拼命地练

没人发现她！

黄正经那个瞎了眼的，朱继儒那个瞎了心的，就守着个《洪湖赤卫队》啃老本，却不知道自家后院里养着个真龙

崔时月没去打扰她

她看着易青娥练完一套，大汗淋漓地坐在草地上喘气，那背影单薄得像张纸，可骨头硬得像钢铁

崔时月有主意了

她折返回去，正好撞见朱继儒在黄正经办公室门外晃悠，一脸愁容

##崔时月 朱副团长

崔时月叫他

#朱继儒 哎，崔部，您有啥吩咐？

朱继儒赶紧凑过来

崔时月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崔时月 今晚，务必让易青娥上台，演《打焦赞》

#朱继儒 啥？

朱继儒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继儒 让……让易青娥上？她上啥？上台端茶倒水吗？

##崔时月 上台唱戏啊！

崔时月不容置疑

#朱继儒 这可使不得啊崔部！

朱继儒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朱继儒 那可是今晚尹奶奶寿宴的重头戏！她就是个火房丫头，大字不识几个，上台那不是砸场子吗？咱剧团就算再不行，也不能这么胡闹啊！您要实在没有办法，咱不闹了。别把尹奶奶给得罪了

看着他这副畏手畏脚的样子，崔时月心里头一个大白眼，但还是径直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

##崔时月 朱副团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剧团现在是缺钱？连发工资都困难？

朱继儒苦着脸点头

#朱继儒 是啊，难啊……

##崔时月 行

崔时月点头，给出“威胁”

##崔时月 如果易青娥不上台，我外奶那边，我一句话。她老人家要是生气了，尾款不给结，明天这宁州县剧团，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朱继儒一听，感觉小脑都要抽筋了

尹家奶奶现在那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

而崔时月盯着他的眼睛，继续

##崔时月 但如果你们真的非常需要这笔钱，如果还想让我外奶高兴，那就多安排一出易青娥的戏。你们不亏

朱继儒犹豫了

可他在脑子里拨拉那个小算盘，拨来拨去，好像是这个理儿

反正剧团现在走势也不好，这步棋下不下也无关痛痒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朱继儒 成，成吧！

朱继儒一咬牙

#朱继儒 我这就去安排！

等崔时月看着朱继儒匆匆跑远的背影，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知道，这事儿成了

戏曲艺人登台开蒙，就等于把一辈子卖给了戏

易青娥只要有了这个机会，这辈子，她都不会再下那个舞台了

她需要这个机会

崔时月需要她拥有这个机会

——

另一边，易青娥还在火房门口发呆

#裘师 易青娥！易青娥！

裘师老远就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