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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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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宁静让他陌生。
他的意识开始清醒,想起来自己昨天已经被你从冥海中捞起来。
……你人呢?
他霍然起身,发现自己被放在地上,身上盖了一件衣服,好像是你放在包裹中的那件。
可周围没有你的身影,昨晚你坐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余温,说明你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大脑空白了一下,爬起来冲出洞口,冥海的湿气扑面而来,他环视一圈,没有你的影子。
……不是说要和他一起去悬锋城吗?
迈德漠斯心里生出失落,明明昨天他还如此抗拒你的接近,甚至打算早上自己偷偷离开。
“醒了?”
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一惊,转身就看到你身上湿漉漉的,一只手里提着几条鱼,另一只手里……
呃……
他皱起眉,指了指还在你手里抽搐的触手断肢:“为什么要抓这个?”
你抖了抖长袍上的水:“我抓鱼,这些触手缠上来了。”
“所以?”
“来都来了,一起吃了吧。”
……迈德漠斯捂住脸。
“这个不能吃,扔掉。”
你看了一眼触手看起来弹性十足的外表,有些可惜:“可是……”
“扔掉,这个不好吃。口感很差。”
“哦。”
死不瞑目的触手被你扔回了海里。
知道你没有不告而别,迈德漠斯松了口气,他见你重新生火,熟练地处理你捞上来的鱼类海鲜,放在火上烤。
“你一大早就去冥海捞鱼了?”
“嗯,”你给鱼翻了个面,“昨天抱你的时候,觉得你太瘦,给你吃的。”
迈德漠斯心里一跳,他声音卡了一下:“我,我以后会长大的!”
“嗯嗯。”
“而且,你要抓鱼也可以叫我,我很擅长。”
“小孩要多睡觉。”
迈德漠斯再次无语凝噎。
明明你说话都是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却总是让人无言以对。偏偏你每句话都是认真以待,绝无敷衍之意,更让人不知如何应对。
他撑着脸,看你烤鱼。
看着看着,你就把一条肥美的鱼,烤成了黑色。
……
……
你疑惑地看着手里已经散发糊味的鱼,百思不得其解:“失败了。”
你处理鱼类的动作明明很熟练,迈德漠斯还以为你烹饪技术不差。
眼看你处理了第二条鱼,准备再战,迈德漠斯赶紧拦住了你,免得你亲手将自己一大早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
所以说,做饭这种事,还是得看天赋的。
一条鱼在你手里,下场是变成黑炭,白死了。
一条鱼在迈德漠斯手里,就会变成一条色香味齐全的烤鱼,死得值了。
你拍手,真心实意道:“好厉害。”
迈德漠斯脸颊变红了一点,把烤鱼递给了你。
他的本意是让你吃,可你接过烤鱼,却是把鱼肉一点点与鱼刺剥离,放在清洗干净的海草上,又推了回去。
迈德漠斯看着眼前被处理妥当的鱼肉,疑惑道:“你不吃吗?”
“我不吃东西。”
“你骗小孩也该有个限度,”迈德漠斯皱眉看你,“哪有人不睡觉也不吃东西的?”
……
对,所以你不是人。
“我真的不吃东西,”你耸了耸肩,“别担心,我不吃东西不会死。”
“你……”
“这些都是我给你抓的,”你打断他的话,“你吃饱了,我们就出发。去悬锋城。”
迈德漠斯狐疑地看着你,可你坚持不吃,他只好自己吃掉,毕竟你的那句都是为他抓的,实在很让他在意。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你,看着你没比他结实多少的胳膊,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明明,你也需要被照顾。
可是,却因为他,你根本不顾自己。
他将烤鱼吃下,心里暗暗决定,他会快点长大,然后照顾你。
这一回,迈德漠斯没有抗拒你的拥抱了,你轻而易举就抱住了他,开始前往那个将他抛进冥海的故乡,悬锋城。
他告诉你,他需要找到一个名为克拉特鲁斯的督战勇士,那是他母亲为他选的王师,会支持帮助他。
“王师?”你念着这个词,“是老师的意思吗?”
“对。”
“哦……”你后撤几步,助跑越过一个断桥,“我也有老师。”
迈德漠斯有些惊讶,他抬起头看你:“他是什么样的人?”
“嗯……”你想起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睛,“他是——”
“世界上知识最渊博的人。”
如你所说,你的速度真的很快,顺着冥海沿岸,你很快找到了那所谓的纷争的城邦。
被一柄悬在空中的巨剑,直指的城邦。
名副其实的,悬锋城。
只是……
死亡和血腥气,实在太过浓郁。
问题来了,那位王师在哪儿呢?
迈德漠斯藏在你的长袍之下,他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故乡,良久,他道:“吾师应该在悬锋城内部,我要想办法混进去。”
你的目光扫视着城邦建筑:“我和你一起。”
“你抱紧我,”你俯下身,朝他张开双臂,“我带着你,溜进去。”
迈德漠斯默然半晌,最后还是抱住了你的脖颈。
你的动作轻而快,扒着城墙外壁仍旧如履平地,城外的守卫竟无一人察觉。
虽然在赶路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你的速度,但迈德漠斯还是被你的轻盈和敏捷惊到了。
你找到了一个没有关严实的窗户,踏着窗沿就钻了进去。
这好像是一间书房,没有人影。
你左右看了看,推开门,就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旁的房间不少。
“只能找个人问一问了。”
迈德漠斯正琢磨着去哪里逮住一个倒霉蛋,还不发出动静惊动别人,就看到你直接踹开了其中一扇门。
……
感觉你还真是适合成为悬锋人。
里面有两个守卫,被你的动静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拿起长矛反击,其中一个就被你一拳打晕在地,而另一个则被你卡住了脖颈抵在地上。
过程粗暴迅速,动作干净利落。
“你,你是什么……人……”
那守卫呼吸不顺,脸涨得通红。
你侧头朝迈德漠斯示意,后者回过神,立刻走上前,稚嫩的声音带上了与生俱来的威严:“吾师,克拉特鲁斯,他在哪儿?”
“你……你是……”守卫睁大眼睛,还想说什么,脖颈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他不得不先回答,“他在……在纷争正殿旁的议政室里……啊!”
他刚说完,就被你打晕了。
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守卫,迈德漠斯挑眉看你:“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干这种事好熟练。”
“你说,把人打晕?”你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经验。”
毕竟在黑潮搬运的过程里,为了你的耳朵清净,你必须把还有意识但是大喊大叫的伤者弄晕。
听起来不是好事的经验。
在那般坦率且热情的善意面前,最终,不得不屈服的将是他。
你的体温让他昏昏欲睡,他低声将心里的顾虑说出,道:“这样……你就不舒服了。”
“我不睡觉。”
……他服气了。
迈德漠斯靠在你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小孩呼吸逐渐平稳,你靠着石壁,听着洞外呼呼咆哮的海风,开始发呆。
“……母亲……”
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去,男孩的手抓着你的长袍,那句呢喃,正出自他口。
你摸了摸他不算结实的身体,开始深思。
迈德漠斯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洞口外已经天光大亮。
“这就足够了。”
在不久以后,也许你会和人类一起生活,但是,从黑潮造物到人类的转变,除了身体,还有你的思想。
而迈德漠斯的认可与信任,从某种程度,肯定了你这段时间以来从人类身上学到的一切。
王储不会挽留一个怪物。他挽留的,是身为人类的你。
推开门后,率先迎接你的,是长枪锋利的尖端。
那锋刃朝你的眼睛刺去,你躲闪不及,不得已抬手抵挡,“噗嗤”一声,长枪刺穿了你的手掌。
一时间,鲜血淋漓。迈德漠斯睁大了眼睛。
“哼,”攻击你的不是别人,正是克拉特鲁斯,他见你挡住了他的攻击,加大了手下的力度,“我刚刚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异邦人,在纷争的领地为非作歹,是你最大的错误!”
“克拉特鲁斯!”迈德漠斯厉声道,“住手!”
听到他的声音,克拉特鲁斯这才注意到,这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居然还带着一个孩子。
而在看清这个孩子的瞬间,克拉特鲁斯愣住了。
“你,你是——”
迈德漠斯从你的怀里挣脱,他稳稳落地,几步就走到了王师面前,声音带着隐隐的沉重:“我以悬锋王储迈德漠斯的名义,命令你,克拉特鲁斯。”
“住手。”
刚刚还怒目圆睁的战士,闻言却立刻松开了手里的武器,他颤抖着半跪下来,看着眼前的孩子:“迈德漠斯,歌耳戈之子,你……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你:“你怎么样?”
你拔出长枪,看着掌心血流如注的血洞,疼痛是存在的,但并不剧烈,在过去,你并不会流血,只会冒出像是能量粒子形成的团状物。
如今,温热的血让你意识到,你和人类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我没事。”
“……你蹲下来。”
你依言蹲下,迈德漠斯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料,仔细包住了你的伤口。
看着他的动作,和眼里的担忧,克拉特鲁斯这才意识到,刚刚他差点杀死的异邦人,是迈德漠斯极其重视的人。
“少主,她是……”
“我的……”迈德漠斯迟疑了一下,道,“我的朋友。总之,是我信任的人。”
“吾师,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克拉特鲁斯曾受迈德漠斯的母亲,歌耳戈皇后所托,会照顾并教导她的孩子,悬锋城未来的王。
必要时刻,他对迈德漠斯的忠诚,高于对王欧利庞的服从。
现在,就是那个必要时刻。
克拉特鲁斯决定带迈德漠斯离开,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势力和追随者,留在悬锋城,反而更加危险。
而克拉特鲁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秘密离开悬锋城的路线,一切本该很顺利。
但是,王欧利庞的多疑注定让他信任的同时,会更加戒备这个曾经忠诚于王后的督战勇士。
悬锋的战士围追堵截的那一刻,克拉特鲁斯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欧利庞秘密注视着。
“这样不行,”克拉特鲁斯拔出剑,拦在你们身前,“少主,你们先离开,我殿后,如果让王欧利庞知道你还活着——”
迈德漠斯听着大殿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和战吼,抓紧你的长袍:“不行,吾师,我们必须一起离开,不然你会被杀死的!”
“我对王还有用,”克拉特鲁斯神色坚决,“他会留我一条性命,迈德漠斯,当初我没能站在歌耳戈王后身边护住你,现在,我不会后退,你们快走!”
悬锋护卫从大殿的两端倾涌而出。
忽然,你伸出手,拿过克拉特鲁斯手中的剑。
你无视对方惊讶的神色,低声道。
“我留下吧。”
如果必须要留一个人拖住这些士兵,比起迈德漠斯的老师,还是你更合适。
克拉特鲁斯会照顾迈德漠斯,会教导他,让他成为悬锋的王。
如那个名字很复杂的少年所说,老师会尽一切努力教会他的学生,那么克拉特鲁斯比你更适合留在迈德漠斯身边。你不能教他什么,甚至在人类的知识面上,你比他还要匮乏。迈德漠斯需要一个老师。
克拉特鲁斯看着你拿剑的那只手还有他刚刚刺出来的血洞,此刻你却接过他的剑,主动殿后:“你……”
你侧过头看他:“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会照顾他的,对吧?”
“当然,”克拉特鲁斯的心神震动,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曾向他的母亲发誓,用生命捍卫他的王冠——”
“我问的是,”你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会照顾他,对吗?”
铸就他的荣耀,捍卫他的地位,拥护他,这些你不太明白,也不懂。
你只是想确认,迈德漠斯,这个自诞生起就与死亡相伴,身负不死之身的孩子,在之后可以得到应有的教导和陪伴。
“……”克拉特鲁斯握紧了拳头,“是的,我会。”
迈德漠斯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你:“你要做什么?”
“让你们离开,”你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个地方充斥着血腥和疯狂,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口中的荣耀究竟是什么,但我觉得,这里没有那个东西。”
“迈德漠斯,我不想让你留在这样的悬锋城。”
你把克拉特鲁斯和迈德漠斯推出密道时,迈德漠斯还是不肯松开你的长袍。
他倔强地看着你,明知应该争分夺秒,可是——
“我不想你死,我可以战斗!”他拉住你的手,贴住自己的额头,“我说过,会给你容身处,一个自处的身份,我还没有做到——”
“我有的,你做到了,”你轻轻握住他的手,“迈德漠斯,你忘了吗?你刚刚给了我一个身份。”
“我是你的朋友。是你信任的……人。”
“你以后会有更多朋友的。不要停在这里。”
“我比你大,现在是我保护你。”
“你以后,也要保护别人。”
迈德漠斯忽然被你推进克拉特鲁斯的怀里。
“跑。”
就像你在密道入口时一样。
跳入冥海时,你就感觉到熟悉的束缚感——海怪的触手又缠了上来。
你熟练地抓住触手,用力一扯。
海怪:“……”
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痛……
靠!是那个女人!
嗖的一下,触手立刻缩回了目不能视的深渊。
开玩笑,触手再多也经不起你这么薅。
悬锋的士兵没有让你受伤,但你的长袍就比较可怜了,被刺得破破烂烂的。
为避免那群士兵看到你,你决定先在水里待一会儿。
本来你还打算扯触手打发时间,不过现在看来,那海怪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你转身守在密道唯一的入口。
克拉特鲁斯抱起挣扎的迈德漠斯直直地冲进密道,他在被你推开的时候都紧紧地抓着你的长袍,直到最后都没松开,刺啦一声,经历多年风吹雨打的长袍不堪重负,被他撕下了一角。
你看着眼前袭来的士兵,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抬手,摘掉了你一直不肯取下的兜帽。
迈德漠斯只看到你的黑发倾泻而下,看到你孤零零的背影,从头到尾,直到你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你都没有回头。
“明天见,悬锋王储。”
你自言自语道。
“放开我!吾师!”迈德漠斯不甘地回望,“她不能——我还……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少主,不要辜负她的决心,”克拉特鲁斯用身体推开堵在出口的石块,“如果你被抓住,她的留下就失去了意义!”
“但是——”
“你必须明白,有很多捍卫荣耀的战士,都没来得及留下自己的姓名,但这不代表他们无足轻重!”他带着迈德漠斯钻出密道,“少主,我们要做的,是铭记。”
“她说过,她不想让你被留下。”
有了你的拖延,迈德漠斯和克拉特鲁斯很快就跑到了悬锋城的外围,忽然,他们听到了喧哗声。
那此起彼伏的喧闹,和冥海突兀的波涛声融合在了一起。
迈德漠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你的长袍碎片,肩膀在轻轻颤抖。
但最后,他没回头,而是跟上了克拉特鲁斯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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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