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比赛

叶罗丽之默水笺

王默是在国庆节前接到通知的。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雨桐来教室找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的表格,说校刊《梧桐叶》秋季号那篇《河》被选去参加市里中学生作文比赛了,要填报名表,还要交一篇新稿,主题不限,字数三千左右,截稿日期十月二十号。

王默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姓名、班级、指导老师、作品名称。她捏着那张纸愣了几秒,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十月二十号截稿,今天九月二十七号,中间还有个国庆假期,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星期。她上一回写作文还是暑假前那篇桂花,现在开学半个月,天天背单词做卷子,脑子都快锈住了。

“能写之前那篇改一改交上去吗?”她问。

周雨桐摇了摇头:“比赛要求新稿,不能拿发表过的旧作。但你可以写同一个主题,或者换一个。评委喜欢有生活气息的,你上次写河写得挺好,这次写个别的也行。”

王默把表格折好塞进书包里,放学路上一直在想写什么。写到清溪河?上次写过了。写到桂花?太短了,撑不到三千字。写到水库?她蹲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水库岸边那棵桂花树上的果实该熟了,她上周去的时候果子还是青绿的,这周应该转黄了。

国庆假期第二天她去了水库。桂花树的果实确实熟了,一簇一簇藏在叶腋间,果皮从青绿变成了黄褐色,捏一下微微发软。她摘了几颗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果皮上带着水沉木特有的细密纹理,和青菱果的果皮不太一样,更粗糙更干一些。水王子站在旁边看她摘果子,说旧居的桂花籽每年秋天成熟之后晒干存起来,入药或者来年春天种,存得好能存好几年。

王默把果子装进袋子里,蹲在桂花树旁边想了半天。写什么呢?写桂花籽?写种树?写明年春天的入宅饭?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倒是有不少可写的,但怎么串起来她还没想好。她掏出周记本和笔,蹲在树底下写了几行开头,写了两句又划掉了,觉得太干巴。

钱多多那天也来了水库,蹲在旁边刻他的最后几块分支石板。他看见王默蹲在树底下对着周记本发愁,凑过来瞄了一眼说:“姐你写作文呢?写我们刻石头呗。”王默拿笔杆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说“你让开”。

傍晚收工的时候水王子把晒在石头上的桂花籽收进袋子里,走到王默旁边蹲下来。他看她周记本上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划掉的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王默问。

“等树发芽。”他把袋子扎好递给她,“你写不出来是因为你想一次把整棵树写完。拆开来写。今天写一颗种子,明天写一根枝条,后天写树根下面的泥土。分开写,最后串起来就是一整棵树。”

王默把周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琢磨了一路。回家之后她把桂花籽倒在桌上,拿了一颗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翻开周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段话。这次没划掉,一口气写了三百多字,写的是桂花籽从青绿变黄褐的过程,写果皮上的纹理怎么从光滑变得粗糙,写摘下来的时候指腹上沾的那点黏黏的汁液,写晒干之后果皮皱缩起来的样子。

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觉得还行。第二天又写了一段,写桂花树的枝条怎么从主干上分出来,写春天新抽的嫩枝和秋天木质化的老枝摸起来手感有什么不一样,写枝条上留下的那些芽眼和叶痕。第三天写泥土,写水库岸边那片沙土地和温泉暗流浸润的那一小片深色泥土颜色有什么不同,写泥土里混着的碎石渣和腐叶碎屑,写用铲子挖下去的时候泥土翻出来的那个味道。

写到第五天的时候她攒了快两千字,还差一千。她翻着前面写好的那几段看了一遍,觉得缺一个把它们串起来的东西。想了想,在最后一页补了一段,写的是钱多多蹲在桂花树旁边刻石头的画面,凿尖在石面上走线的声音,石粉落在草地上的样子,还有他刻完一块石板之后站起来伸懒腰骨头咔咔响的那一声。

十月十五号她把稿子交给了周雨桐。周雨桐看完之后说“你这写得像日记”,王默心凉了半截,但周雨桐又说“但日记体也行,评委喜欢真实的,比那些编出来的好”。她给稿子改了几个错别字和病句,让王默回去誊一遍交上来。

王默把誊好的稿子交上去之后就没再管了。日子照常过,上课写作业周末去水库。十月底桂花树上的果子全熟透了,她摘了满满一袋晒在阳台窗台上,妈妈问“你晒这个干什么”,她说“留着明年种”。妈妈没再多问,只把窗台上被风吹歪的果子重新摆正了。

十一月中旬比赛结果出来了。周雨桐课间跑到她教室门口喊她名字的时候,王默正在跟一道物理题较劲,抬头看见周雨桐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周雨桐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上面是比赛结果公示的页面,她的名字在二等奖那一栏里,稿子标题写着《水库岸边的桂花树》。

王默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把手机还给周雨桐,坐回座位上继续写物理题。周雨桐说“你怎么这反应”,她说“我先把这题做完”。做完之后她把笔帽盖上,给水王子发了条消息:“作文比赛二等奖。写的是桂花树。”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补了一条:“稿子里写到了你。写你蹲在桂花树旁边剥青菱果。写你手凉。写你耳朵尖泛粉。”

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回了一条:“哪句写耳朵了。”

王默盯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回他:“逗你的,没写耳朵。但写了你手凉。”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王默把手机收好,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笑了好一会儿。林晓晓从前排转过头来看她一眼,说“你笑什么呢脸都红了”,王默头也没抬说“没什么物理题做对了”。林晓晓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