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看着凤凰清亮的眼睛,她心里还是顿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只说出口这句,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写信到厦城来,南洋那边如果有你哥的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凤凰笑得眉眼弯弯,
嗯!谢谢姐姐!

要是以后想出来玩了,也可以来找我。

话说出口,她忽然还想再说一句“早点来”。她这一生,迎来送往太多人,好多都是一面之缘,过了也就过了。
她不想和凤凰也变成这样。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太刻意了,反倒不像她了。
她只轻轻笑了笑,拍了拍凤凰的肩,
去吧,一路平安。

凤凰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小姑娘的怀抱软乎乎的,带着点皂角香和不知名的草木气息。
姐姐保重,我一定会再来的。

张海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她,小姑娘的肩膀很薄,怀抱却暖的不像话。
好。我等你。

嗯!

凤凰松开手,拎起包袱,转身汇入人流。
走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码头上人潮涌动,挑夫、商人、旅客挤来挤去,张海琪一身月白旗袍站在原地,像海面上倒映的一弯月亮。可不过眨眼功夫,人潮涌过,那抹白就淹没在了形形色色的身影里,再也找不见了。
凤凰抿了抿唇,攥紧了包袱带,转身大步走向车站。
……
火车哐当哐当往西走,一路穿山越岭。
凤凰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跑。
凤凰回想着这一路的遭遇,还有一路上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
本来只是出来寻一个人的下落,从南戕到长沙,从长沙到南洋,一路跌跌撞撞,没想到走着走着,倒捡回了满满一兜的暖意,像揣了一手的星光,走到哪儿都亮堂。
走到南戕地界,凤凰下了火车,沿着山路往百乐京走。
山路还是熟悉的样子,石板缝里长着杂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走了大半日,夕阳衔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山坳里那座小小的山神庙。
庙门还是半掩着,蛛网结在檐角,院里的草又长了些,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凤凰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进去,把包袱里的每一样南洋特产都拿出来些一一摆在供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
她坐在供桌旁的蒲团上,仰头看着两人高的飞坤爸鲁神像,神像脸上的裂纹还是老样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她小声说,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这次去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人……

她说了好久,说到有些饿了,才从包袱里重新拿起块糕点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化开,是坝隆洲的味道。
夜里她就蜷缩在供桌旁的干草堆上,睡得很安稳,山风穿过庙门,呜呜地响,像催眠曲。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破窗棂斜切进来,落在神像上,给神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仿若真的活过来了似的。
凤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拎着包袱走到庙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矗立的神像,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下次再见啦。

风卷着她的发梢,像是在回应她。
她转过身,迎着朝阳,往百乐京的方向走。
等凤凰离开破庙许久后,一个穿着黑衣,戴着兜帽的男人走进了庙子,来到供桌前,站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拿了块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