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防官府邸出来,正午的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微微眯眼。
凤凰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袋里沉甸甸的钱,那是张启山塞给她的,数目可观,足够支撑她一路南下的盘缠。
得到了南部档案馆的线索,虽然因为无法联系上张家而略有失落,可好歹有了一个方向,总好过漫无目的地苦寻。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吴三,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
走,今天我请客,带你下馆子。

凤凰选的是街上口碑最盛的湘菜馆,二楼临窗的雅座,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不多时菜肴陆续上桌,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辣椒炒肉、手撕包菜,还有一锅炖得软糯的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色泽鲜亮,看得人食指大动。
凤凰又叫伙计温了一壶度数不高的糯米酒,瓷壶烫得温热。
她拿起酒壶,给吴三面前的酒杯斟了小半杯,自己则端起青瓷茶杯,茶汤碧绿清亮,
吴三捏着酒杯凑到唇边,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甜糯的酒液入口温和,滑过喉咙时却腾起一股辣意,呛得他猛地偏过头,用袖子挡着嘴连声咳嗽,眼角都憋出了生理性的水光,眼眶红红的,蒙着一层水汽。
凤凰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湿意,懵懵懂懂的模样像极了寨子里以前养的那条小黄狗。
凤凰的手忽然就痒得厉害。
她一向是想到便做的性子,抬手就揉了揉吴三的头顶,少年发丝柔软,手感比想象中还好。
吴三咳得正慌,头顶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他愣了愣,睁着更水润的眼睛望过来,眼里满是疑惑。
你……没大没小……

凤凰轻咳一声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
咳……你头上沾了片落叶。

吴三哪里会信她这话,相处这些日子,他早摸透了凤凰爱逗人的性子。
但是他非但没躲开,反而乖乖低下头,把脑袋往她手边送了送,一副任君揉捏的乖巧模样。
喏,想摸就摸吧!我可洗干净了的!

凤凰见他这么上道,也不客气,双手齐上,顺着发丝又揉了两把,直揉得吴三头发微微炸毛,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拿起筷子夹菜,
行了,快吃饭吧。

饭吃的差不多了,凤凰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少年,开口问道,
三哥,等我走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其实他心里早有预感,凤凰找到了线索,迟早是要离开长沙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可他很快便将这股酸涩压了下去。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天,天高云淡,有飞鸟掠过。
凤凰,凤凰……
凤凰就该是那样的,她合该高飞于天;而他,不能做捆住她翅膀的绳索,他得长出羽翼,才有资格和她并肩看天地。
我早就想好了。

他笑了笑,语气坦然,
我没别的本事,就懂些寻墓倒斗的门道,不如就在长沙城重拾老本行,当个土夫子。

凤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同,
挺好的。长沙地界古墓多,人脉广,你本事不差,肯定能做得风生水起。

不止这个。

吴三挠了挠头,眼底亮起光,
我准备多招些走投无路的孤儿、流民,把本事教给他们。真能做大做强了,也算给这些人一条活路,不至于像我从前那样,流落街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凤凰微微一怔,望着吴三眼里赤诚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果然没看错人,哪怕自己淋过雨,吴三也想着给别人撑伞。
她端起茶杯举到半空,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
那我就以茶代酒,祝愿三哥今后一切顺遂,所求皆所愿,所行皆坦途。

吴三也连忙举起酒杯,杯沿轻轻撞在茶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眉眼弯弯,笑得明朗,
借你吉言!也祝你一路平安,得偿所愿!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杯中物。千言万语的祝福,都融在这一杯茶、一杯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