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透亮,长沙城内依旧人声喧嚷。
三人照旧四处闲逛,专挑人流稠密的地方来回走动,有意地暴露凤凰的踪迹,可从清晨晃到日头高悬,始终不见矿场老板手下半个人影。
正午时分,三人寻了一处临街的饭馆落座,一桌饭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
凤凰手里捏着筷子,无意识地反复戳着碗里的饭菜,满脸憋闷,随后又恶狠狠地咬着筷子,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吧,那矿场老板看着也不像是心胸开阔的主啊?我抢了他的东西,这都好几天过去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来抓我?

吴三见她满心烦躁,连忙伸手给她夹了几筷子爱吃的菜,一边慢慢帮她梳理着头绪。
会不会是他忌惮长沙城里人多眼杂,不敢在闹市动手,怕闹出乱子,引来麻烦。

凤凰扒拉一大口菜塞进嘴里,细细琢磨这番话。
有点道理,可我身边也就你们两个人。

她侧过头扫了一眼身侧的张日山,语气随意。
一个小白脸。

又转头看向吴三,毫不留情地补刀。
还有一个菜鸡小白脸。

他到底在怕什么麻烦?

吴三:……
张日山:……
两人齐齐沉默,无奈地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目光,心里暗自同意。
凤凰说得对,这小白脸/菜鸡小白脸!
凤凰指尖敲了敲桌面,低头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他不敢在长沙城内动手,那我就出城,给他制造机会。

这话一出,吴三第一个就不答应,当即坐直身子。
城外鱼龙混杂,河滩一带还时常有水匪流窜,太凶险了,我陪你一起去。

凤凰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直白毫不留情。
就你那点身手,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客栈等我回来就好。

吴三被噎得说不出话,连忙朝张日山递眼神,指望对方帮自己劝上两句。
张日山自然也是万万不同意她孤身涉险的,神色郑重地开口。
你孤身一人前往城外太过危险。当初你点名要我帮忙,我自然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去冒险。

凤凰却摇了摇头,
不行。张启山初到长沙的时候,应当登门拜访过那矿场老板,你时常伴他左右,对方很大概率认得你的样貌。

一旦他看见你,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这件事背后和张启山脱不开干系。

地头蛇再强也怕枪弹,到时候他没上钩来抓我,我们的计划就全白费了。

张日山听罢,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得作罢,可心底依旧存着疑惑。
既然你早就料到这一出,那当初为何偏偏点我来帮忙?

凤凰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故意卖起关子。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
饭后三人在饭馆门口分开,凤凰径直出城。
城外的景象和城内全然不同。
沿河岸边聚居着许多靠捕鱼为生的穷苦百姓,一间间低矮、简陋的草屋沿河建起,屋檐下挂满风干的鱼货,破损打结的渔网随意地搭在篱笆上。
凤凰避开人群,一路走到人迹罕至的茅草滩。遍地野草长得极为繁茂,不少茅草长得几乎和她一般高,风一吹,茫茫的草叶沙沙作响。
茅草滩的另一头横亘着一座年岁久远的石桥,石桥布满斑驳的青苔,石缝里钻出野草。
凤凰缓步走到桥边,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
一个少年蹲坐在河边,身上的短褂洗得发白,布料磨出毛边,瞧年纪,看样子比凤凰还要小上几岁,垂着身子,像是在河边钓鱼。
凤凰心生好奇,缓步走上前去。
你好?

少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自顾自地守着手里的竿子,不为所动。
没过多久,竿子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扬,钓上来的却不是鱼。凤凰定睛细看,竟是一只干瘪的螃蟹,壳薄薄的,瞧着就没什么肉。
你这螃蟹还没到能吃的时节,钓上来也吃不了。

少年这才终于抬起头。
一张消瘦的脸,颧骨微微凸起,眉眼上挑,自带一股狠劲,浑身都透着一股刺人的攻击性。他嘴唇一动,语气生硬又冰冷。
滚!

凤凰猛地一怔。一路走来,还是头一回有人张口就让她滚,这人的嘴,竟比她还要冲!
一股火气瞬间从心底冒了上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陈皮后领的衣襟,直接将人提了起来,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摔进一旁厚厚的茅草堆里。茅草厚实蓬松,卸去了力道,并不会真正地伤到人。
果不其然,陈皮转瞬就从草堆里爬起身,脸色愈发阴沉狠戾。腰间寒光一闪,一条铁链被他猛地甩了出来,锁链末端捆着一副爪形的铁刃,每片刀刃都锋利锃亮,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寒光,直扑凤凰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