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兽首炉里的安神香烧得正旺,沈知微握着银枪的手还沾着校场的尘土,就听见前厅传出来的哭嚎声。她随手把枪抛给侍从,鹿皮靴踩过水磨青砖地,一路走得风风火火。
刚转过垂花门,就看见她母亲白夫人攥着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白虎公爵沈毅坐在主位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手边放着的明黄卷轴,刺得人眼睛疼。
“爹,娘,这是怎么了?”沈知微几步走进去,顺手接了侍女递来的湿帕子擦手,指节上练枪磨出来的薄茧蹭过帕面,沙沙的响。
白夫人看见她,哭的更凶了,扑上来攥着她的手腕,指尖都在抖:“微微,日月帝国那边递了国书,要、要你去做他们的皇后!”
沈知微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她上个月才刚过十八岁生辰,是星罗帝国上到贵族下到百姓都夸得出名字的嫡长女,枪术比军部半数将领都好,诗词策论连当朝太傅都挑不出错,前阵子还有几家跟公爵府交好的世族递了庚帖,她还想着再过半年挑个合心意的定亲,以后相夫教子,闲了还能去校场练枪,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现在告诉她,要她嫁给日月帝国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皇帝萧玦?
那个比她大十岁,三年前登基时候血洗了半个朝堂,去年跟星罗帝国开战,亲手斩了他们三员大将的萧玦?
“放屁。”沈知微脸瞬间冷了,把帕子往旁边几上一摔,“他们日月帝国是没人了?萧玦是缺女人缺疯了?凭什么要我嫁过去?”
沈毅重重拍了下桌子,杯盏都震得跳了跳:“胡说什么!这是两国国书,陛下已经准了,旨意后天就下,刚才族老都来过了,说这是为了两国和平,让你、让你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沈知微气笑了,走过去一把抽过那卷国书,展开就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落款处萧玦的印鉴红得刺眼,“当初他们打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局为重?现在打了平手要和亲,就把我推出去?我沈知微是保家卫国的,不是送去给敌国皇帝当玩物的!”
白夫人哭的眼泪都花了,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娘知道你委屈,可是陛下已经点了头,族里那边也都劝着,说要是你不嫁,两国再开战,多少百姓要受苦……微微,娘也舍不得你啊!”
沈知微心口堵得厉害。她不是不懂那些大道理,可是一想到要嫁去千里之外的日月帝国,嫁给那个传闻里凶神恶煞、连侍妾都能随手赐死的萧玦,她就浑身不舒服。
她凭什么要拿自己的一辈子去换什么狗屁和平?
“我不嫁。”沈知微把国书往桌上一扔,语气斩钉截铁,“大不了我明天就去宫里求陛下,实在不行,我就收拾东西走,反正星罗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我抓回来绑去日月帝国。”
沈毅气得胡子都抖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白夫人更是哭的直抽气。沈知微没再跟他们争辩,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进屋就翻出了自己的银钱包袱,把常用的药和换洗衣物都塞了进去,连那柄跟了她五年的银枪都用油布裹了,准备后半夜趁人不备就从后院翻墙走。
她打算先去边境找她二哥,等这边风头过了再说,反正总比嫁给萧玦强。
好不容易等到后半夜,府里的人都睡熟了,沈知微换了身利落的夜行衣,背着包袱扛着枪,轻手轻脚摸到了后院墙根下。她刚踩上墙头要往下跳,就听见墙根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沈知微心里一紧,低头就看见墙下站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衣的暗卫,月色落在他脸上,轮廓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看过来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男人抬着下巴看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个墨玉扳指,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听得沈知微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沈小姐这是要去哪?”
沈知微攥着墙头的手紧了紧,还没等她说话,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他抬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胸口,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江山归我,你也归我。”
沈知微脑子嗡的一声。她见过萧玦的画像,可画像连他本人半分气势都没画出来。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明明应该在千里之外日月帝国皇宫里的皇帝,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虎公爵府的后院墙下。
她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短刀,就看见萧玦对着她抬了抬下巴,身后的暗卫瞬间动了,十几道黑影朝着她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