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留……留下来吃吧。”陆晚晚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苏念嗯了一声，低着头把照片码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晚饭的时候，陆妈妈问苏念考得怎么样，报了什么学校，去了哪座城市。苏念一一回答了，余光一直在瞄陆晚晚。陆晚晚坐在她对面，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偶尔抬眼跟她对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耳根红红的。

陆妈妈什么也没发现，还在那里念叨着让苏念多吃点。

苏念低着头扒饭，嘴角一直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苏念帮陆妈妈收拾了碗筷，然后站在玄关换鞋。陆晚晚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她，双手抱胸，表情看起来很随意，但苏念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苏念自己也在想同一件事。

“明天见？”陆晚晚说。

“明天见。”苏念点了点头。

她走出门的时候，陆晚晚跟了出来，站在楼道里，压低了声音：“苏念。”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念转过身看着她。楼道的灯不太亮，昏黄的光落在陆晚晚的脸上，把她衬得温柔又柔软。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苏念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开心。”苏念说，“你呢？”

陆晚晚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也很开心。”

苏念看着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拨开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陆晚晚在她手指碰到耳廓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但没躲。

“明天见。”苏念又说了一遍。

“明天见。”陆晚晚的声音轻轻的。

苏念下了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陆晚晚家的窗户亮着灯，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帘后面，正在往下看。

她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夏天的晚风吹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带着栀子花的香味，和泥土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的暖烘烘的气息。

苏念走在回家的路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陆晚晚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告诉我。”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emoji。

苏念盯着那个小爱心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刚走两分钟，还有十三分钟到。”

发完又觉得这条消息太傻了，正要撤回，陆晚晚已经回了：“我给你倒数。”

然后每过一分钟，陆晚晚就发一条：“还有十二分钟。”“还有十一分钟。”“还有十分钟。”

苏念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路过的行人大概会觉得这个女孩有病，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对着手机傻笑。

但她不在乎。

她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不是那种“你到了跟我说一声”的客气，不是那种“路上小心”的敷衍，而是一分钟一分钟地倒数，好像连你走路的那十三分钟都不愿意错过。

第十一分钟的时候，苏念停下脚步，给陆晚晚打了一行字：“陆晚晚，我觉得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

“为什么？”陆晚晚秒回。

“因为我的脑子一直在回放今天的事情，停不下来。”

“那你数羊。”

“数了，没用。”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陆晚晚发来一条语音。苏念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陆晚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笑意，像是怕吵到别人一样小声：“那我给你讲故事吧。从前有只小羊，它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它就数别的羊。一只羊跳过去了，两只羊跳过去了，三只羊跳过去了……然后它遇到了另一只小羊，那只小羊也在数羊，它们就一起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