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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富家小姐陈梦

二月末的风,一夜之间就暖了。

前一天还裹着薄袄在院子里跑的孩子,第二天就嚷着要换春衫。陈梦早起推开窗,一阵风带着暖意扑进来,吹得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轻轻拂动。院子里那几株梅树的花已经完全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枝新叶,嫩绿嫩绿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是春天在枝头打了个滚,把所有的绿都抖落了下来。

"翠儿,"她唤了一声,"把孩子们春衫找出来晒晒。今天的太阳好。"

翠儿应了一声,带着小宫女们忙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彻梦宫的院子里就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小衣裳——春桃的鹅黄色小裙子、弗陵的青色短衣、刘安的浅蓝色袍子,在春风中摇摇晃晃地晾着,像一排五颜六色的旗帜,宣告着冬天终于翻篇了。

弗陵今日起得格外早。他换上新衣裳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去院子里的菜地看他种的那几垄韭菜,而是径直跑到陈梦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阿母,"他说,"我想去太学。"

陈梦正蹲在案边帮春桃系衣带,闻言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他。六岁的弗陵站在晨光中,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黑亮亮的,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紧张的神色。

"太学?"她放下手中的衣带,站起身来,"怎么突然想去太学了?"

"阿蓉姐姐说,太学里的先生讲《春秋》讲得特别好。"弗陵的手指在袖口无意识地绞了两下,"她说我要是想学,可以跟她说,她带我去旁听。"

陈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这孩子来她身边的时候才三岁,话都说不全,怯生生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如今三年过去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会主动说要"去太学听课"的小少年。

"好。"她没有多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母帮你安排。你想听哪一科?"

弗陵的眼睛亮了一瞬:"《春秋》!阿蓉姐姐说,先生讲得可好了。"

阿蓉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听到这话耳朵微微红了红,假装低头看书没听见。陈梦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了几分——这丫头平日里稳重话少,倒是没少在弗陵面前提太学的事。她弯了弯嘴角,没有点破。

午后,陈梦让苏文派人去太学打了招呼。韩博士听说小皇子要来旁听,二话没说就应了,还特意把《春秋》课调到了上午,说"上午精神好,孩子听着不犯困"。

弗陵得知消息之后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被春桃追着问"哥哥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蹲下来认真地对妹妹说:"哥哥要去做学问了。"春桃想了想,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春桃去做菜。"说完又跑回去蹲在她的"菜地"旁边——其实就是一块翻好了土的小角落,她已经种下了三颗葱,每天都要蹲在旁边看半天。

陈梦看着这一幕,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笑了一会儿,然后回屋去做正事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暖阁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案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陈梦坐在案前,手里翻着新送来的一批书坊账目。春耕已经开始,百姓们忙着下地,书坊的生意比年前淡了些,但各项进项依然平稳,七十名抄写人的工钱和书坊的日常用度都能覆盖住,还略有盈余。

她将账册放在一旁,闭眼沉入空间。

小精灵正在竹楼前的草地上晒太阳,暖融融的春光从空间那一轮永不落下的暖阳中洒下来,她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像一只被晒软了的小猫。听到陈梦的脚步声,她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宿主来了。"

"有新的东西吗?"

"有!"小精灵一骨碌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昨天空间又自动更新了一批农书,有几本关于春耕选种和肥田的,我放在二楼了,宿主有空去看看。"

陈梦点了点头,在竹楼的台阶上坐下来。小精灵蹦到她身边,也坐下来,两条小短腿垂在台阶边沿晃荡着。

"宿主,"她歪着脑袋问,"你最近总是拿着手机看那个叫'微博'的东西,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陈梦偏头想了想:"看到有人说,她那个世界的春天今年来得特别晚,三月份还在下雪。"

"啊?那不就是咱们这儿的倒春寒?"

"对。她说路上结冰,出门摔了一跤。"

小精灵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她运气不太好。"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咱们这儿的春天来得挺好的。"

陈梦笑了。她坐在竹楼的台阶上,看着灵泉空间那片永远晴朗的天空,身旁是一汪泛着金色光泽的回春泉,脚下是松软湿润的草地,远远近近的灵草在春风中微微摇曳。她忽然觉得,不管是两千年后那个三月份还在下雪的世界,还是她此刻正在生活的这个长安城的春天,都有各自的好和各自的难。她在这里,看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夜里,刘彻批完折子从宣室殿过来的时候,陈梦正靠在暖阁的窗边看一本春耕技术的新书。

他脱下外氅挂好,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将她膝上的书拿过来翻了两页,看到是关于选种和育苗的内容,又放回她膝上:"你最近看的书越来越杂了。"

"春耕开始了,多看些总没坏处。"陈梦合上书,"那些书,陛下觉得有用的话,可以让人抄几本送去各郡。"

"已经在做了。"刘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少府那边已经抄了五份,派人送往关中几个产粮大郡。等反馈回来再决定要不要推广。"

陈梦侧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眉间那道常年不散的浅纹在烛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些,大约是最近朝政繁忙的缘故。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揉了揉眉心的那道纹。

刘彻没有睁眼,但眉头在她的指腹下慢慢舒展了。

"今天弗陵说想去太学。"她一边揉一边轻声说。

"朕知道。"他依然闭着眼,"苏文跟朕说了。韩博士回信了,安排好了。"

"陛下觉得他行吗?"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着她:"他才六岁。去太学旁听,听得懂多少不要紧。重要的是他想去。"

陈梦收回手,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春风从窗缝中漏进来,吹得案上的书页轻轻翻动了一页。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陈梦熄了灯在榻边躺下来,刘彻在她身边躺下,手自然搭在她腰上。她侧过身,在黑暗中面对着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春风来了,"她轻声说,"什么都在长。"

"嗯。"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腰侧,"你也在长。"

陈梦被这句听起来有点奇怪的话逗笑了一下,靠进他怀里。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沉稳而温热。窗外又传来一阵细细的风声,吹过竹林,吹过院子里的菜地,吹过廊下已经晾干收好的那些小衣裳,吹过整座渐渐进入梦乡的长安城。

一夜春风之后,第二天的长安城又暖和了几分。东市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柔软的枝条垂在河面上,被微风吹出细细的涟漪。彻梦书坊门口的告示又换了一张——"春耕季,购书满五十文赠菜种一包",是赵大自己琢磨出来的主意。告示贴出去之后,果然有不少农户顺路进来买书,顺手再带一包菜种回家。

陈梦站在书坊对面的街角远远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只是看着那三间连成一排的书坊在春风中安安静静地敞着门,抄书人在窗边伏案运笔,客人在书架前徘徊。她站了片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

她转身往回走。风从她身后吹来,吹动她的裙摆和袖口。长安城的春日阳光暖融融地落在她的肩上,她一步步地走着,路过刚刚抽芽的柳树,路过正在翻修的水渠,路过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的孩子。

然后她回到了彻梦宫。院子里菜地边的春桃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给那三棵葱浇水。弗陵在廊下背《春秋》的第一章,背得断断续续的,阿蓉坐在他旁边,偶尔低声提醒一句。刘安扶着廊柱摇摇晃晃地站着,小胖手指着天上的云,咿咿呀呀地想要告诉谁那朵云像一只兔子。

陈梦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将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又聚拢。她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弯起嘴角,迈步走进了院子。

春风还在吹着,吹过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吹过刚刚翻好的麦田,吹过书坊里翻动的书页,吹过太学的窗棂,吹过彻梦宫廊下孩子们晾着的小衣裳。吹过两千年后那个下雪的世界,也吹过此刻她正在经历的这一刻。

万物都在生长。而她站在春风中央,站得稳稳的。

天幕之上,今夜的画面是长安城的一片春色——满城的新绿、河边的柳枝、街巷间穿梭的微风,以及那座被春风温柔包裹的宫殿。像一张被时间轻轻晕染的水墨画。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推开了窗,三月的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回头对思思说:"春天真的来了。"

思思正在翻一本新书,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你昨天的跑步呢?"

王默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把窗关上了。

花仙国的安安站在一片盛开的春花之中,春风将她浅紫色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她低头看着掌心一朵新开的小花,花瓣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安安轻轻地将那朵花举向天空,闭上了眼。

光之美少女的世界里,夏木玲和花咲蕾沿着河堤跑完了每天的路程。花咲蕾停下来,看着河道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轻声说:"日子过得真快。"

夏木玲站在她身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汉文帝刘恒的长信宫中,老皇帝和窦漪房并肩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路两旁的桃树已经打满了花苞,再过几日就要开了。窦漪房走得很慢,刘恒在她身侧陪着,步子也放得一样的慢。春风吹动了她的衣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长安城春风正暖。

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