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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富家小姐陈梦

长安城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十月刚过,朔风就从北边卷着寒潮扑面而来,一夜之间天地换了颜色。陈梦是被窗外沙沙的声响吵醒的,睁开眼看到窗纸上映着一片朦胧的白光,还以为是天亮了。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推开一缝——细碎的雪花正扑簌簌地落下来,密密匝匝的,像天公洒了一把碎盐,将未央宫的飞檐斗拱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

她靠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翠儿端着热水进来,看到陈梦站在窗前吹风,吓得碗差点没端稳:"娘娘!您怎么站在风口上!太医说了不能受凉的!"

陈梦无奈地被翠儿拉回榻上,裹上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整个人被裹成了一团白绒绒的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已经两个月了,微微隆起了一些,不仔细看还不太明显,但她自己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变化。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微硬的弧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弗陵呢?"

"殿下早起看到雪,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被乳母捉回去加衣裳了。"翠儿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笑着说,"阿蓉小姐也来了,说是要给娘娘和殿下送新抄的书。两个小的一会儿一准要到娘娘这儿来闹腾。"

陈梦嘴角弯了弯。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个小人儿就一前一后跑进来了。弗陵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张小脸,跑起来像一只滚动的雪球;阿蓉比他稳当些,手里捧着一沓抄好的书,规规矩矩地行礼叫姐姐。

"阿母!外面下雪了!"弗陵扑到榻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弗陵想出去玩!"

"太冷了,等雪停了再出去。"陈梦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毛领,"你先把身上的雪拍干净,别把阿母的被窝弄湿了。"

弗陵乖乖地站在榻边,笨手笨脚地拍身上的雪。阿蓉走过来,踮着脚帮他拍背后够不到的地方,两个孩子一个低头一个踮脚,画面又暖又憨。

陈梦靠在榻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扇翅膀,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她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手覆在小腹上,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宝宝在动。

这是第一次。

她还没缓过神来,殿门外就传来了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刘彻大步走了进来,披着一件玄色的鹤氅,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进门先看了陈梦一眼,见她裹在狐裘里,面色红润,神情安然,眉眼间的担忧才散了些。又看到榻边两个小人儿,微微挑了挑眉。

弗陵看到父皇来了,有些怯生生地往阿蓉身后缩了缩。他虽然被送到披香殿之后常常见到刘彻,但对这个威严的父皇还是有些怕。阿蓉倒是大方,拉着弗陵一起行礼:"陛下万安。"

刘彻"嗯"了一声,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扫过,落在陈梦身上时变得柔和了几分。他走过来,在榻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今日感觉如何?还吐不吐?"

"好些了,今早没吐。"陈梦顺手接过他脱下的鹤氅,递给翠儿挂好。

弗陵躲在阿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父皇。刘彻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刘彻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但陈梦注意到了他眼神里那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早朝结束了?"

"今日朝上没什么大事。"刘彻靠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伸手覆了上去。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外面的寒气,碰到她衣料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怕冰到她,收了收劲儿才轻轻贴上去。

然后他的眉头猛地一挑。

"动了。"他看向陈梦,眼中满是惊奇和欣喜,"朕感觉到了。"

陈梦看着他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忍不住笑了:"臣妾方才也感觉到了。"

"他踢朕。"

"也许是在跟陛下打招呼。"

刘彻低下头,对着她的小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再踢一下。"

宝宝当然没有再踢。但刘彻的手没有移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在跟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默默交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扑簌簌地落在窗纸上,殿内却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正好,孩子闹着,大人笑着,像一幅俗世烟火的好图景。

这日午后,雪稍小了些,陈梦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廊下看雪。弗陵和阿蓉被乳母带着在院子里堆了个小小的雪人——说是雪人,其实就是两团雪摞在一起,插了两根树枝当手,像一只笨拙的企鹅。两个孩子围着雪人蹦蹦跳跳,笑声清脆得像破冰的溪水。

陈梦手里捧着一盏热姜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团小小的身影上,心中安宁得像一池静水。

翠儿在旁边陪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娘娘,奴婢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奴婢今儿早上听人说,朝中有几位大人对娘娘写的《巫蛊辨》不太高兴。说娘娘一个后宫妇人,不该妄议朝政、评说国事。有人在陛下面前提了这事儿,说后宫干政,是大忌。"

陈梦端着姜茶的手没有抖,目光依然落在院中那两个孩子身上,嘴角甚至弯了一下:"谁说的?"

"听说是跟钩弋夫人娘家沾亲的一位大人。"

"预料之中。"陈梦喝了口姜茶,语气淡淡的,"书都出了一阵子了,他们现在才跳出来,说明他们自己也心虚。放心吧,陛下心里有数。"

翠儿还想说什么,陈梦已经换了话题:"明儿书坊的账本送来了吗?"

"送来了,奴婢放在书案上了。"

"好,我晚上看。"

那天晚上,刘彻在披香殿用的晚膳。

席间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照常给她夹菜,照常叮嘱她多喝汤,照常摸她的肚子跟宝宝说话。但陈梦知道他心里有事——他夹菜的时候多了一瞬的停顿,说话的时候偶尔走神,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

她什么也没问,安安稳稳地吃完了饭,安安稳稳地喝了安胎药,安安稳稳地靠在榻上看账本。等翠儿收拾了碗筷退出去,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口。

"陛下,有人弹劾臣妾了?"

刘彻正在看奏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无奈,一丝心疼,还有一丝了然——他知道她迟早会知道。

"几个不成气候的东西,"他说,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不屑,"说后宫妇人不宜著书立说,更不宜评点国事。朕已经把他们驳回去了。"

陈梦放下账本,看着他:"陛下怎么驳的?"

刘彻哼了一声:"朕说,朕的昭仪写的书,朕看过,朕说可读。谁不服,来找朕。"

陈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淡淡的、被包容的温暖。她没说什么"谢陛下隆恩"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刘彻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你也别往心里去。有朕在,没人能动你。"

"臣妾没往心里去。"陈梦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臣妾知道陛下会护着臣妾。"

刘彻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肩,稳稳地护着她和她肚子里的那个。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照在满地的银白上,整个长安城像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琉璃盏。

"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朕有时候觉得自己老了,护不了你几年了。"

陈梦的手指轻轻掐了他一下:"陛下又说胡话了。"

"朕是说真的。朕比你大那么多——"

"陛下还比臣妾多吃四十多年的饭呢。"陈梦打断他,在他怀里转过身,抬头看着他,桃花眼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陛下年轻了五岁,再喝几年回春汤,至少还能再年轻几岁。臣妾算过了,等宝宝出生,陛下还能教他骑马射箭。等他长大娶亲,陛下还能给他主婚。"

刘彻被她这一本正经的"算过了"逗得哭笑不得,又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嘴唇凉凉的,带着龙涎香和冬日特有的清冷气息。

"好,"他说,"朕努力活。活到看着你变老,看着孩子长大。"

陈梦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忽然想起穿越过来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混乱的长安城,带血的刀光,冷宫里的哭声,书坊里的笔墨香,田间的泥土气,还有此刻这个温暖的怀抱。她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灵泉空间,不只是前世的经验,更是因为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改变这个时代的悲剧。她想要让太子活下来,想要让长安少流血,想要让陈家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她想要刘彻放下心结,想要那个三岁的孩子有一个人疼。她想要肚子里的这个、和身边的这一个,都能好好地活着。

这些愿望,一个一个地在实现。

陈梦睁开眼,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月光,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陛下,明年春天,臣妾想带宝宝和弗陵去南郊庄园看桃花。"

刘彻一愣:"桃花?"

"嗯。庄园后山有一片野桃林,臣妾秋天去看过的,那些树虽然没人管,但长得特别好。臣妾跟农人打听了,说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的,好看极了。"

刘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抱着新生的孩子,弗陵追着桃花跑,春风暖融融的,满山的粉色像云霞一样铺开。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心口涨得发酸。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朕陪你去。带上弗陵,带上阿蓉——"

"还有宝宝。"

"还有宝宝。"

月光从窗棂中漏进来,安静地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柔的光纱。

远处的天幕之上,今夜没有画面,只有一行极淡的字浮现在苍穹之上——【长安·初雪·披香殿——暖】。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和思思并肩坐在窗台上,看着那行字。

"暖。"王默轻声念着,笑了。

花仙国里,安安将一朵白色的雪花放进掌心,花瓣上凝着一滴暖暖的水珠。

光之美少女的世界,夏木玲和花咲蕾站在雪中,仰头望着天空那行字,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时弯起了嘴角。

而在汉文帝刘恒的长信宫中,老皇帝和窦漪房并肩坐在窗下,看着窗外飘着雪的天空。

"暖。"刘恒说。

窦漪房伸手替他拢了拢披风,什么也没说。

长安城的冬天确实很冷,但总有人在风雪里点着一盏灯。那些灯慢慢地、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连成一条温暖的河,流过历史的每一个角落,流向所有正在等待春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