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人记得

走廊很暗，只有墙角的地脚灯发出微弱的暖光。他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脑子里还在回放Vivi那句恶狠狠的“不要逼我大半夜来陪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客厅那边亮着灯。不是他上楼前忘记关的，那盏灯是餐桌上方那排吊灯，暖黄色的光笼着半张桌面，像是有人刻意留的。

他心生疑惑，放轻脚步走过去。

餐桌上摆着两个盘子，白色的陶瓷盘，盖着保温用的不锈钢餐盘盖。盘子旁边放着一副刀叉和一张叠好的餐巾，摆得整整齐齐，像餐厅里正式上菜前的摆盘。Rak站在桌边看了几秒，伸手揭开第一个盖子。

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是一份搭配精致的套餐——米饭捏成两个圆滚滚的饭团，上面撒了黑芝麻；烤三文鱼的表皮微微焦黄，用筷子轻轻一碰就能看到里面橙粉色的纹理；蔬菜是清炒的芦笋和胡萝卜片，切得大小均匀，码在饭团旁边，颜色搭配得清爽好看。旁边还放了一小碟日式酱油，连蘸料都考虑到了。

他把第一个盖子放到一边，伸手去揭第二个。第二个盘子里没有菜，只放着一张便贴。

淡黄色的便利贴，粘在盘底，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字迹不算漂亮，甚至有点张牙舞爪，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的人在落笔之前想了很久。

“生日快乐嫂嫂！！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句尾画了两个感叹号，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Rak拿着那张便贴，看着那个画得不太圆的歪扭笑脸，忽然就笑了。

他想起之前在洗手间门口撞见的那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说“嫂嫂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心疼你的呢”。

想起那个人在走廊里收起所有玩笑，郑重地对他说“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结果不尽如意，我也并不觉得好笑”。那个人真是又在做又在说。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鱼肉很嫩，表皮微微焦脆，调味不咸不淡，恰到好处。他又尝了一口饭团，米饭软糯，海苔还带着脆，一看就是现做的，不是冰箱里拿出来微波炉转了两圈的剩饭。

他慢慢地嚼着，眼眶又有点热了，但这次不是难过。他想，原来我也是值得别人用心对待的。不是作为一场商业联姻的筹码，不是作为一个挂在名分上的摆设，而是作为一个人——会饿会难过的人，生日这天需要被记得的人，值得有人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半天的人。

客厅很安静，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个空了一半的盘子，旁边是那张被Rak仔细叠好放在桌角的便利贴。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的车声都变得很远很轻，厨房里隐约还残留着淡淡的烤鱼香气。

Rak放下筷子，把便贴小心地拿起来，抹平边缘的折痕，然后起身走向厨房，把它贴在冰箱门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对着他，像是在说——你看，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