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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的背影

疯批女主:越癫越强,全剧本沦陷

从天桥上下来,宁梧的脚步更慢了。

不是累。

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被一点一点抽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拦不住。

镜中人走在她前面,白色的轮廓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显得很突兀,像一幅水墨画里被人用涂改液点了一笔。

她跟着他穿过一条巷子,又拐了两个弯,来到一个火车站。

说是火车站,其实就一个小站。

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墙上贴着发黄的时刻表,候车室的门敞着,里面几条长椅,坐着一个等车的老人。

铁轨只有两条,延伸向远方,消失在灰白色的雾里。

站台上没有天棚,几根水泥柱子撑着,顶上全是锈迹。

风从铁轨的方向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带着铁锈和煤渣的味道。

“第四个片段,”镜中人说,“在这里。”

宁梧站住了。

她认出这个地方了。

不是某个特定的车站。

是她去大学报到那天,转车的那个小站。

那天下了雨,站台上积水,她的帆布鞋踩在水里,湿透了。

她拖着行李箱,箱子的一个轮子坏了,歪歪扭扭地往前拽。

没有人送她。

高考结束那天,她一个人回的家。

成绩出来那天,她一个人在网吧查的分。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她一个人在楼下信箱里拿的。

收拾行李那天,她一个人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

出门那天,她一个人拎着箱子下楼,一个人走到公交站,一个人坐公交去长途汽车站,一个人转大巴,一个人转火车。

她没有跟妈妈说“我走了”。

妈妈不在家。

她没有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的号码她已经删了。

同学群里,有人在晒录取通知书,有人在晒毕业旅行,有人在晒全家福。

她翻了几条,把群退了。

不是恨。

是不想看了。

宁梧走上站台。

站台上有一个女孩。

十八岁,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卫衣上印着一个卡通图案,图案已经掉了一半。

她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箱子的一个角摔裂了,用透明胶带缠着。

女孩在系鞋带。

不是鞋带松了,是她在找点事做。

车还没来。

站台上就她一个人。

对面站台有一家人在送别,妈妈在抹眼泪,爸爸在帮忙拎行李,一个跟女孩差不多大的男生站在车门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女孩系完鞋带站起来,看了对面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不羡慕。

是不敢看了。

看多了,心里会疼。

疼了也没人管。那就不看了。

宁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卫衣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就往里灌。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火车来了。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长一短。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女孩弯腰,把行李箱拎起来。

箱子的坏轮子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管,拖着箱子走到车门边,跨上去。

上车前,她没有回头。

没有回头看这座小城,没有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站台,没有回头看哪扇窗户后面可能有人正在看她。

因为没有人。

她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把行李箱塞进座位底下,坐下来,看着窗外。

对面那家人还在告别,那个男生的妈妈还在哭,爸爸还在挥手。

女孩看了几秒,把窗帘拉上了。

火车动了,哐当哐当,声音很有节奏,像心跳。

铁轨两边的树往后跑,站台往后跑,那座灰扑扑的平房往后跑。

那个还在挥手的一家人在后视窗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白色的雾里。

宁梧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

铁轨还在震动,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涌。

她想起那天。

那天在火车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那种刻意的、郑重其事的决定。

是默默的,像在心里关上了一扇门。

从今以后,不指望任何人了。

不会有人来接她,不会有人来送她,不会有人问她过得好不好,不会有人在意她开不开心。

那她也不要了。不要期待,不要依赖,不要等谁回头。

她自己能走。

她一直都是自己走的。

这个决定不是伤心做的。

是很平静地做的。

像把一件旧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最深处,不会再穿,也不会扔,就放在那里。

因为那件衣服是她仅有的一件。

火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铁轨上空空的,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

宁梧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口袋里,像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一样,缩着肩膀,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她没有哭。

眼眶是干的。

镜中人走到她旁边,站定。

“四个片段,你都看到了。”

“嗯。”

“你有什么感受?”

宁梧沉默了很久。风在铁轨上打着旋,卷起几张碎纸片,又放下。

“原来我从小就一个人。”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原来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着镜中人。

那张看不清轮廓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觉得他在听。

“我以前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别人不喜欢我。”

“但现在我看到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没有人教过我怎么被人喜欢,也没有人试过喜欢我。”

她顿了顿。

“所以我学不会。”

镜中人没有说话。

宁梧转过头,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

“但我还是走过来了。”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握过消防斧的茧,握过美工刀刃口的茧,握过不知道多少丧尸头骨的茧。

“没有人帮我,我还是活了二十四年。”

“没有人爱我,我还是好好地活着。没有人教过我,我还是学会了自己站起来。”

她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很淡很淡的笑,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不暖,但亮。

“所以我不用可怜我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镜中人。

“这个副本,我算通关了吗?”

镜中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话了。

“这个副本没有通关条件。你给自己写一个。”

宁梧看着他。

“什么意思?”

“四个片段你都走完了。

但要不要走出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可以留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看这些片段,每一次都疼,每一次都哭,永远出不去。”

他顿了顿。

“你也可以走出去。不回头。”

宁梧站在站台上,风从铁轨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座灰扑扑的火车站,候车室的门敞着,里面那个等车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长椅上空空的,只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再往后,是来时的路,那条灰蒙蒙的街道,那所旧学校,那座天桥,那栋居民楼,那个蹲在墙角的小女孩。

她看了几秒。

然后转过来。

“走。”她说。

镜中人转身,往站台另一头走。宁梧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回响。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