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陆沉舟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了直播软件,调好了麦克风和摄像头的位置。林栀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她不太熟悉的界面。
“你真的要播?”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嗯。”陆沉舟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让我继续唱吗?”
“我说的是让你继续唱,但不是今天啊,”林栀瞪大了眼睛,“我今天在这里,你不会紧张吗?”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你在旁边,我反而不紧张。”
林栀的耳朵“唰”地红了。她别开脸,嘟囔了一句“随便你”,然后搬着椅子坐到了摄像头的死角——她可以在旁边听,但不会被镜头拍到。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人不多,大概几十个人。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沉舟来了”、“晚上好呀”、“今天唱什么”。
陆沉舟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晚上好,今天唱一首老歌。”
他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低一些,更柔一些,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林栀坐在旁边听着,心想难怪有人会喜欢听他唱歌,这声音确实好听,好听到让人想录下来反复听。
他唱了一首慢歌,旋律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唱到副歌的时候,弹幕多了起来,“好好听”、“沉舟今天声音好温柔”、“喜欢这首歌”。
唱完之后,弹幕的画风忽然变了。
“又来装深情了。”“唱得一般,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声音越来越难听了。”
那些熟悉的ID准时出现了。陆沉舟的目光扫过那些弹幕,手指在鼠标上微微收紧。
他正准备唱下一首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握鼠标的手。
林栀的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你别看弹幕了,你唱你的,我帮你看着。”
陆沉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别管他们说什么,你唱开心就行。”林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唱得好不好,不是由他们说了算的。”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扛了很久的东西。
“好。”他说。
他继续唱,一首接一首的。他不看弹幕,只看着屏幕上的歌词,或者闭上眼睛,让声音从身体里流出来。林栀坐在旁边,用他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小号,在弹幕里发“好听”、“沉舟加油”,一条接一条的,发到手酸也不停。
那些黑粉的弹幕还在,但在林栀的“好听”和“加油”中间,它们好像变得没那么刺眼了。
唱了一个小时后,陆沉舟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他转过头看着林栀,发现她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打得飞快,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文件。
“你在干嘛?”他问。
林栀抬起头,把手机屏幕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备忘录,上面记着今晚每个黑粉的ID和出现的时间,还有他们说了什么话。
“我在做数据分析,”林栀说,表情严肃得像一个侦探,“你看,这些ID的出现时间很有规律,每次都是在你唱完一首歌之后准时出现。而且他们说的话越来越恶劣,从最初的人身攻击到现在……”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到现在开始攻击你的人格。这不是普通的黑粉,这是有人故意在搞你。”
陆沉舟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他一直以为那些黑粉就是一群无聊的人在网络上发泄情绪,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被组织起来的、有预谋的、有目的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林栀扬起下巴,用那种她标志性的傲娇表情说:“我是运动员,从小就被教练教着看对手的录像。谁有什么习惯、什么弱点、什么心理活动,我一看就知道。这些黑粉的出现规律太明显了,不可能是随机的。”
陆沉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从背后抱住的感觉。
他想说什么,但林栀没给他机会。
“你别担心,”林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的是那种“这事包在我身上”的语气,“我认识几个搞网络安全的朋友,让他们帮忙查一下这些ID的IP地址,看看是不是同一个来源。如果是有人故意搞你,我们就把他揪出来。”
陆沉舟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么麻烦”,但看到林栀眼睛里那团燃烧的火,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不是“这么麻烦”,她是“这么在乎”。
在乎到愿意花时间帮他分析弹幕数据,在乎到用自己运动员的训练经验来分析黑粉的行为模式,在乎到为他感到愤怒、为他感到不平、为他想要找到那个躲在黑暗里伤害他的人。
“林栀。”他叫她。
“嗯?”
“谢谢你。”
林栀摆了摆手,用一种“这有什么好谢的”的表情说:“你别谢我,你先想想,谁最有可能搞你?”
陆沉舟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那个人太特殊了,特殊到他不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下结论。
“我想到一个人,”他说,“但需要确认。”
“那就去确认。”林栀说,“不管是谁,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道光,那道光是锋利而明亮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陆沉舟看着那道光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说话——不是那个在冰场上优雅旋转的花滑运动员,而是一个更加果敢、更加坚定、更加让他心动的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