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收到左奇函发来的消息，张桂源连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跑出宿舍，中途有几位学员见到他打招呼他也没来得及回。

张桂源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外套只穿了一半，一边的袖子还空荡地垂在身后。夜风灌进衣服里，带着三月特有的潮湿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最后他气喘吁吁的停在军区大门前。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开着前车灯，熟悉的身影靠在车门前，两人远远的对视一眼，然后，彼此默契的迈开脚走向对方。

见到张桂源的打扮左奇函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替张桂源整理好衣服，将衬衫最上边的扣子扣好，又替张桂源将外套的另一半穿好。

“跑这么急做什么？衣服都没穿好。”

张桂源气喘吁吁地回答：“怕你等太久。”

“不会，”左奇函最后将张桂源的外套领子理了理，“我不会走，所以等多久都没关系的。”

“你……想和我说什么？”张桂源问。

“上车说吧，外面风太大了。”

这次轮到张桂源坐上副驾的位置，他还有些不大习惯。

车内气氛过于凝重，半晌左奇函都没开口。张桂源以为左奇函是见到他以后又不想说了，“不说吗？还是说见过我以后觉得还是算了？”

张桂源作势要开车门离开，却被左奇函拉住：“不、不是，我只是，还没想好如何与你当面，聊这些……”

张桂源重新坐稳，车内只开了暖气，左奇函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蓝光里显得格外白净。

“那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张桂源放轻了声音。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来。

“张桂源，对不起。”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张桂源这才注意到他眼眶是红的，“对不起，我……”

左奇函话音未落便被Enigma拥入怀里，“不要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张桂源的怀抱很暖，带着Enigma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左奇函僵了一瞬，终究没舍得推开。

“不要说对不起。”张桂源低声说，下巴抵在他发顶，“左奇函，你在发抖。”

左奇函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颤。不是冷的，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也是见到这个人之后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

“张桂源，其实我来找你之前我想了很多，我怕你不愿意见我，我怕你真的决定离开，我也怕你是彻底不要我了。”

“我不会不要你。”张桂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很坚定。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左奇函的脸，拇指轻轻蹭过那片泛红的眼尾。Alpha的皮肤很薄，被暖气烘得发烫，又很快被车窗漏进来的风吹凉。

“左奇函，你看着我。”

左奇函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张桂源的瞳孔在昏暗里泛着很淡的金，是Enigma情绪波动的征兆。

“我不会不要你。”

又一次坚定。

“左奇函，我不会不要你。”

第三遍。

张桂源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左奇函心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涌上来的酸涩堵住了喉咙。

“你……”左奇函声音哽咽，“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

“我知道。”张桂源打断他，拇指仍停在他脸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不要你。”

左奇函瞳孔微缩。

“如果你还没做好和我开口的准备就交给我来说。”

张桂源缓缓牵起左奇函的手。

“从当初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离不开你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真的很幸福很充实，因为你，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是因为你我第一次害怕失去，害怕你再也不需要我，害怕回不到你身边。”

“分手后很长时间我都在控制自己不去想你，不去担心你，所以我只能将注意力分散到战场上，靠打仗来麻痹自己不去想你，也是因为这样我才能这么迅速的成长到现在这样，也是因为这样我又能鼓起勇气回到你身边。”

“起初，你拒绝我的时候我早就猜到了，虽然难过但也没有想过放弃。我想，只要我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我能重现回到你身边。”

“直到偶然见到叶寒姐和小煜，听见那孩子叫你爸爸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我原本都想要放弃了，因为如果你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幸福的话，哪怕我一辈子都只能站在你身后我也心甘情愿。”

“但是后来那张亲子鉴定让我很久都不能平复心情。我完全想不到我和你之间居然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可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从没能陪在你和小煜的身边。”

“直到你生下小煜之后，我只是心疼你，没有我的日子你一个人抚养孩子是不是过得很艰难，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需要过得这么辛苦。”

“比起这个孩子，我更想你幸福。”

“清洗标记的事我特别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你，如果当初我能再考虑一下，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为了清洗标记吃了那么多苦，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你虚弱的躺在手术台上的场景，我的心都在被刀割，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

“后来我想方设法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重新站在你身边，即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我也不想放弃。但是那天，你说我们彻底结束，说累了，不爱我了，我认了。”

“如果是你所希望的，无论什么，我都会为你实现。”

哪怕是要我去死，我也会在安排好一切之后甘愿赴死。

“所以我选择离开，在八战区的时候遇到了宋凛，为了应付老爷子，宋凛也恰好需要一场婚姻来摆脱家里，所以我们才合作，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你，也只会是你。”

“那天，你让我放下，说有些东西总比我们的感情重要，我还是放弃了，我不想你为难，所以我拿到调令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左奇函的眼睫颤了颤，一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张桂源手背上。

“可是，我不是不爱你，也没想过放弃你，也绝不会不要你。”

没关系只要你肯回头望，会发现我一直都在。

“左奇函，不论你今天要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不会拒绝你，如果你想要我，我就会回来，如果你想让我离开，我也不再纠缠你。”

“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

车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车窗嗡嗡作响。但车内很静，静得能听见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渐渐地，竟然合上了同一个频率。

“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张桂源闭上眼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把你一个人丢下这么多年，又不管不顾的自以为是的闯入你原本已经宁静下来的生活，惹你生气，害你担心，做错事的是我，你不要说对不起。”

左奇函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抓着张桂源的外套前襟，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哭得像个孩子。

“张桂源……”

“我在。”

“张桂源……”

"我在。"

张桂源一遍遍应着，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像哄一只受惊的猫。Enigm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和Alpha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酿成了某种令人醺然的味道。

“张桂源……我还是很喜欢你，我还是很爱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张桂源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从战场上的枪林弹雨里，从无数个注射抑制剂的深夜，从看见那张亲子鉴定时几乎要将他撕碎的震惊与狂喜里。他设想过无数种左奇函可能说的话，却唯独没敢想过这一句。

"……再说一遍。"张桂源的声音颤抖，捧着左奇函脸的手在微微发抖，"左奇函，你再说一遍。"

左奇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固执地直视着他："我说，我还是很喜欢你，还是很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不是因为我们有96%的匹配度，只是因为你是张桂源。"

"张桂源，我试过不要你的。"左奇函哭着笑了一下，那笑容比眼泪还让人心疼，"我试过。"

张桂源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俯身吻住左奇函，带着Enigma特有的侵略性，却在那片颤抖的唇瓣上放轻了所有力道。

左奇函僵了一瞬，随即主动仰起头迎合——这是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是久别重逢的确认，是两颗心在96%的匹配度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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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轻声回应：“嗯。”

张桂源声音微颤："你还要我吗？"

左奇函没有回答。

他倾身向前，主动吻住了张桂源。这个吻比之前的更轻，更软，却带着Alpha全部的心意——是原谅，是接纳，是历经千帆后依然选择彼此的勇气。

"我要你。"左奇函在唇齿相依间呢喃，"张桂源，我要你回来。"

张桂源闭了闭眼，将人紧紧箍进怀里。Enigma的信息素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和Alpha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左奇函，"张桂源的声音发颤，"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你赶我，我也不走。"

左奇函在他怀里点头，鼻尖蹭过他的锁骨，闻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终于又被这股龙舌兰的气味包裹，终于又被这个温暖的气息包围，终于又被Enigma拥入怀中。

这一次，Alpha终于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