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纸面粗糙的纤维硌得指腹生疼。烛火在纸条边缘投下晃动的阴影,那些潦草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前世沈清柔和顾婉仪狰狞的笑脸。
她抬眼看向门口的萧承瑾,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腰间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声音让她莫名想起前世冷宫的锁链声,一样的冰冷,一样的令人心悸。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虚弱,却藏着锋芒:“七殿下深夜到访,就为了送一张不知真假的纸条?”

缓步走进来,偏殿的烛火终于照亮他的脸。他眉峰温润,眼底却像盛着深潭,看不真切情绪。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推到沈清辞面前

“这是莲心的指印账册,她在浣衣局当差时,每笔月钱都按了指印,殿下可以比对纸条上的字迹。”
沈清辞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几页泛黄的账册,右下角的指印红得刺眼。她将纸条覆在账册上,字迹的倾斜角度、甚至连某个字习惯性的缺笔,都分毫不差。
心头的震惊像潮水般涌来——这纸条竟是真的!莲心竟真的留了后手!

看着她骤变的神色,声音依旧温和:“莲心早知道自己被沈清柔当枪使,偷偷托人给我递过消息,说若她出事,就让我去她住处取一样东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背后的伤上,“我本不想插手后宫之事,只是……”
猛地抬眼:“只是什么?”


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色:“只是觉得,沈丞相忠君爱国,不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句话像惊雷在沈清辞耳边炸开。家破人亡?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重生了?
她死死盯着萧承瑾,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七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沈家好端端的,何来家破人亡之说?”
萧承瑾终于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痛惜,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恐惧?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他拿起桌上的烫伤药,“这药您先用着,至于这纸条……您想怎么用,全凭心意。只是别忘了,顾贵妃背后是太后,沈清柔如今是陛下跟前的人,扳倒她们,需要时机。”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沈清辞看着他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手心已全是冷汗。萧承瑾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前世沈家被抄斩那日,七皇子曾跪在宫门外整整一夜,最后被萧承煜废去王爵,贬去皇陵。
那时她以为是同情,现在想来,或许他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要多。

“小姐?”
竹影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出声。
猛地回神,将纸条和账册塞进枕下的暗格里,声音发颤:“去……去看看沈清柔从陛下那里出来了没有。”

竹影刚走,晚翠就端着水盆进来,脸色慌张

“小姐,外面都在传,说莲心是沈才人杀的,为了灭口!还有人说……说沈才人承认了是她让莲心埋的符咒!”
沈清辞心中一惊。沈清柔会这么蠢?主动承认?

又道:“听说陛下气得摔了茶杯,把沈才人关在偏殿反省,还让人去查符咒的事了!”
沈清辞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沈清柔蠢,是萧承煜在借机敲打顾婉仪!莲心的死,符咒的事,只要牵扯到顾贵妃,就能削弱太后的势力。萧承煜这是……在用沈清柔做筏子,对付顾家?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正想着,竹影匆匆回来,神色比晚翠还要慌张

“小姐,不好了!张太医被太后传去了,说是……说是要查您的伤!”
沈清辞瞳孔骤缩。太后?她怎么会突然插手?

“还有,容嬷嬷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是奉太后旨意,要‘亲自照看’您的伤势!”
容嬷嬷!那个前世用烙铁烫穿晚翠手掌,最后还拧断她脖子的老虔婆!
沈清辞后背的伤口突然剧烈地疼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太后这是要亲自下场了?她想做什么?借着“照看”的名义,让容嬷嬷来灭口?
偏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容嬷嬷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宫女走进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

“沈答应,太后娘娘心疼您受了伤,特意让老奴来给您上最好的伤药。”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个黑漆漆的药膏盒子,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清辞死死攥着锦被,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世顾婉仪就用这种掺了料的药膏,让她的伤口溃烂发炎,险些烂穿了后背。
强撑着笑道:“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只是臣女已经上过药了,不敢劳烦嬷嬷。”


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甲几乎要戳到沈清辞脸上:“沈答应这是不给太后娘娘面子?还是说……你这伤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的目光像毒蛇般扫过沈清辞的后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清辞心脏狂跳,知道躲不过去了。容嬷嬷敢这么嚣张,定是得了太后的旨意,今日若是不让她动手,怕是过不了这关。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雪团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对着容嬷嬷龇牙咧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凶狠。

被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哪来的死猫!给老奴抓住它!”
两个宫女立刻扑过去,雪团却灵活地跳开,还顺势打翻了桌上的药碗,黑色的药汁溅了容嬷嬷一身。

“反了!反了!”气得浑身发抖,“连只猫都敢跟老奴作对!沈答应,这猫是你养的吧?看来你是真没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沈清辞看着雪团在殿内左冲右突,将容嬷嬷的人搅鸡飞狗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希望。可这点希望很快就被容嬷嬷的话浇灭——

狞笑着逼近:“既然猫不懂事,那主人就得受罚!来人,把沈答应按住,老奴亲自给她上药!”
宫女们扑上来抓住沈清辞的胳膊,她挣扎着,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容嬷嬷好大的威风,在本王的地方动刑?”
萧承瑾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玄色常服上沾着夜露,手里还握着那支沈清辞眼熟的玉笛。

脸色一白:“七……七殿下?这里是后宫,您不该来的……”

没理她,目光落在被按住的沈清辞身上,眸色一沉:“本王倒是不知道,太后娘娘的懿旨,已经能管到本王的偏殿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凌风立刻上前,将宫女们一个个扔了出去。
容嬷嬷见状,知道讨不到好,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撂下句“老奴回禀太后娘娘”,灰溜溜地走了。
偏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雪团的呼噜声和沈清辞粗重的喘息。
走到榻边,看着她渗血的伤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太后这是要置你于死地。”
沈清辞抬头看他,眼底满是疑问。他为什么要一次次救自己?他到底是谁?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苦笑一声:“沈答应,你信轮回吗?”
沈清辞浑身一震,几乎要从榻上弹起来。
轮回?他果然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