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才不会在乎下雨 她的一生中本就是阴雨不停.
选歌结束第二天,张月队在排练室集合。
阮今禾七点五十分到的时候,张月已经蹲在地板上贴完了一圈站位胶带。红橙黄绿四条线从中间向四面铺开,每个定点上都写了名字。张月在她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在黄灿灿的名字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张月,那个五角星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要是跳错了,我一眼就能看见。”

“那圈呢?”

“你唱VOCAL的时候要是跑调了,我也能一眼看见。”
阮今禾看了一眼地上的胶带,又看了一眼张月。

“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昨晚睡了六个小时,比前天多一个小时。”

“那今天状态应该挺好。”

“不好说。六个小时对我来讲算‘奢侈’,奢侈完了容易犯困。”
黄灿灿冲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能量棒,看见地上铺了满胶带。

“张月你几点来的?”

“六点半。”

“又是六点半?!”

“我不来谁给你们贴站位。”

“你贴了站位我们也得走两遍才记得住。”

“那你们走两遍就记住,别走四遍。”
张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的主要任务——团秀《凑热闹》正式上动作。编舞老师九点到,咱们先自己走一遍队形。”
黄灿灿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站到自己的定点上。阮今禾站到她的位置——第二排左边,离黄灿灿两步远。徐洁儿、侯宇、陈凯琳也陆续到了。
八点半,编舞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是《凑热闹》的demo。“今天先学副歌部分的八拍律动。节奏比你们想象中快,先跟一遍音乐找感觉。”
音乐响起来。密集的鼓点,快节奏的电子音,前奏十六拍之后直接进入副歌。编舞老师在前面带着动作,六个人在后面跟着。第一遍跟下来,阮今禾的胳膊和腿在抢节奏——手到位了脚没到,脚到了手又慢了半拍。
“停!”编舞老师拍了一下手,“阮今禾,你第三拍和第四拍之间的衔接有点紧,放松一点,别想着‘必须踩准’,想着‘跟着走’。”

“好。”
第二遍。阮今禾试着放松,但放松过头了,慢了小半拍。黄灿灿在旁边看见了。

“今禾,你比拍子慢了。”

“知道。”
第三遍。她找到了中间的状态,不紧不松,正好落在节奏上。编舞老师看了一眼:“好一点了。继续保持。”
副歌部分走完,转到了主歌的走位部分。这一段六个人需要从菱形展开成一排,再聚拢回原点。黄灿灿在最前面领队形,走到第四拍的时候她右转的角度偏了半米,差点撞上侯宇。

“灿灿,偏了。”

“我知道!我转的时候脚滑了一下!”

“脚滑了不算理由。要是正式舞台脚滑了,观众不会原谅你。”

“那正式舞台之前我多练十遍。”

“二十遍。”

“十五遍。”

“二十遍。”
黄灿灿转头看阮今禾,阮今禾低头看地板上的胶带,假装没听见。

“行了,二十遍就二十遍。”
黄灿灿转回去。

“但我要是二十遍之后还偏了怎么办?”

“那就再来二十遍。”

“那我中午饭还吃吗?”

“练完了再吃。”
黄灿灿叹了口气,站回自己的起始点,重新走了那段走位。这一遍她的角度对了,没偏,队形收得很顺。张月站在后面看完,没夸她,但也没说再来一遍。
中午休息的时候,六个人坐在地板上围成一圈。黄灿灿靠着镜子闭着眼,侯宇在活动脚腕,徐洁儿在翻手机。
阮今禾坐在角落,大腿肌肉的酸胀感还在。她已经练了四遍完整的副歌律动,每一遍都在调整呼吸的节奏——跳舞的时候喘气跟站着唱歌完全不一样,得吸得更深更短。
张月递了一瓶水过来。

“第一次跳舞?”

“第一次大跳。”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累。”

“明天会更累。”

“那我明天早点来。”

“你倒是挺会卷。”

“不是卷。是动作确实还没顺。”

“那你明天七点半来。”

“行。”
下午的排练从两点开始。编舞老师把副歌的八拍动作拆成了三个部分,让每个人单独过一遍。轮到阮今禾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面,跟着老师的口令做了一遍。动作比上午顺了,但肩膀还是有些紧。
“肩膀放松。你唱歌的时候肩膀会紧吗?”

“不会。”
“那跳舞的时候也别紧。”编舞老师走到她身后,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胛骨,“从这里发力,别从肩膀上端。”
阮今禾跟着这个感觉又做了一遍,动作明显流畅了。黄灿灿在旁边看完。

“今禾,你这个动作终于像样了。”

“什么叫像样?”

“就是不像第一天跳舞的人了。”

“那像第几天的?”

“大概第三天左右。”
阮今禾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六点,张月喊停。六个人走了一遍完整的《凑热闹》,音乐从头放到尾,动作没停,队形没散。走完之后张月站在排练室中间沉默了两秒。

“比中午强了。但还有一段过渡走位——第三遍副歌之前的那个八拍,所有人往下蹲。蹲得太早了。”
黄灿灿举手。

“那个蹲的动作我老是记不住什么时候做。”

“明天我找个办法让你记住。比如在你面前贴张纸条,写着‘蹲’。”

“那我要是没看纸条呢?”

“那就在你耳边放个录音,提前两拍提醒你。”

“那录音是你声音吗?”

“是我声音。录那句‘黄灿灿,蹲’。”
黄灿灿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转头看阮今禾。

“你评评理——”
阮今禾站起来,拿起包。

“评不了。她说得对,你确实蹲早了。”

“你怎么也站她那边!”

“因为我也看见了。”
黄灿灿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下去了。
走出基地的时候,五月的风带着暖暖的潮气。阮今禾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天的排练让她的肩胛骨附近有点发酸。
手机震了一下——群聊“围观背景板翻车现场”。
齐思钧:听说张月队今天在练《凑热闹》的舞。
蒲熠星:她跳得怎么样?有没有摔?
石凯:今禾你跳舞了!!有没有视频!!让我看看!!
黄子弘凡:今禾你跳舞了!!我要看!!万一摔了我也要看!!
何运晨:从法律角度分析,确实应该保留证据。万一以后出回忆录,素材越多越好。
曹恩齐:两顿火锅赌她今天肯定腿疼,愿赌服输的可以现在转账。
李晋晔:你先把钱转过来再说。今禾腿疼的证据我已经记了三条了。
阮今禾看完,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腿确实酸。但比昨天好一点。而且没摔。
群里静了一秒。
石凯:今禾你承认腿酸了???
黄子弘凡:今禾你受苦了!!!但是我好想笑对不起!!!
蒲熠星:承认酸说明真的酸了。
何运晨:按照《日常疲劳致情绪波动法》草案第一条——腿酸者优先获得宵夜豁免权。你们今天吃的什么?
曹恩齐:你哪来的什么草案???
何运晨:刚编的。法律人就是法规多,现编现用。
李晋晔:这段我也记上了。
阮今禾看完,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兜里。黄灿灿在旁边问。

“他们又在笑你?”

“他们问我跳得怎么样,我说腿酸。”

“那他们肯定笑得更厉害了。”

“何运晨说我腿酸应该优先获得宵夜豁免权。”

“什么是宵夜豁免权?”

“就是不用请客。”
黄灿灿眼睛一亮。

“那我也腿酸,我是不是也不用请客了?”

“你明天练二十遍走位再跟我说腿酸。”

“……你还是不是我闺蜜?”

“是你闺蜜才让你练。”
阮今禾走快了两步。五月的风吹过来,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排练室的窗户还亮着光——张月还没走,正在里面自己加练。
她看了一眼那扇窗,继续往前走。
明天七点半。
接着跳。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