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

她才不会在乎下雨 她的一生中本就是阴雨不停.

阮今禾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一团灰蒙蒙的光，窗帘缝透进来四月早晨的亮。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地抖个不停，她伸手够过来一看——八个院人拉了群聊，群名叫“围观背景板翻车现场”。

消息记录从凌晨一点刷到早上七点。

蒲熠星：热搜第一了，某人睡了吗。@阮今禾

郭文韬：肯定睡了，她十一点之后从不看手机。

齐思钧：我刚收工，你们猜怎么着，导演组连夜开了个会。

何运晨：什么会？

齐思钧：关于怎么处理“临时替补”的问题。维妮娜退赛了，今天一早提交的。

石凯：？？？那名额空出来了？

齐思钧：对。导演组在讨论是补位还是直接少一个人。

曹恩齐：那还用讨论？今禾昨晚唱成那样，观众投票都快追上萧蔷了。

黄子弘凡：今禾你醒了吗今禾！！！你要出道了！！！

李晋晔：截图又添一张，坐等后续。

阮今禾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黄灿灿从对面床拱起来，头发炸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黄灿灿又倒回去了。

阮今禾坐起来，拿过手机又看了一眼。齐思钧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今天分组会议十点开，你到时候来一趟后台，导演想跟你聊聊。

后面跟了个咖啡杯的表情。

阮今禾把手机揣进兜里，下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一层青，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她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到脸上的时候想起昨天晚上站在舞台上的感觉——灯光太亮，看不清台下，只听到声音，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把脸擦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

镜子没理她。

十点整，基地三号棚。

姐姐们已经到了大半。阮今禾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棚里摆了一圈灯牌架——每个灯牌后面站着一位姐姐，灯光亮起代表选择心仪队长。齐思钧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流程卡，西装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比昨晚多了几分松弛。

齐思钧开口，语速平稳。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

全场鼓掌。十位队长从座位上站起来，每人面前亮起一盏灯。

阮今禾缩在最后一排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本来没打算来——自己又不是参赛选手，开什么分组会。但黄灿灿早上走的时候拽着她袖子说“你陪我去嘛你不去我心里没底”，她就来了。

齐思钧继续说规则。

阮今禾低头喝了一口水。

第一个上场的是万千惠。她站在灯牌后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爆灯——灯亮了，但对面十位队长没有一盏亮起来。万千惠笑了笑，退到等待区。

第二个是何宣林。她初舞台表现亮眼，唱功和舞台表现力都在线，但亮灯之后只有叶一茜和萧蔷伸出了橄榄枝。何宣林选了叶一茜。

第三个是张艺上。她一亮相，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下。阮今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初舞台唱《爱丫爱丫》被网友吐槽了”。张艺上站在灯牌后面，等了几秒，阚清子和叶一茜的灯亮了。她选了阚清子。

一个接一个。有人被抢，有人被剩，有人爆了灯没人接，有人没亮灯被轮空。阮今禾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手里的水慢慢凉了。

轮到淡淡的时候，全场静了一瞬。

淡淡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台。阮今禾不认识她，但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就是街舞》全国十二强唯一女选手，《浪姐2》的舞蹈专业评委。”

淡淡站在灯牌后面，还没做任何动作——对面十盏灯齐刷刷全亮了。连萧蔷的灯都亮了起来。

棚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十位队长全部亮灯争抢同一位姐姐，阮今禾之前只在热搜上见过这种场面。淡淡站在灯光里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十位队长，最后落在曾沛慈身上。

曾沛慈站起来鼓掌，旁边的黄灿灿跟着跳了起来。

阮今禾看见黄灿灿兴奋地晃着旁边淡淡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又过了几轮，自由成员选得差不多了。曾沛慈组的配置基本定了——曾沛慈、淡淡、黄灿灿。阮今禾默默记住这个组合，低头继续喝水。

然后她听见齐思钧说了一句。

棚里安静下来。

齐思钧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最后一排。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齐思钧的视线看过来——落在阮今禾身上。

阮今禾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谢楠转过头，隔着两排人冲她笑了一下，没说话。黄灿灿从曾沛慈身边探出半个身子，冲她使劲眨眼睛。王濛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嗓门不大但整个棚都听得见。

李小冉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句。

棚里笑了一片。阮今禾把水杯放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齐思钧适时地把话题拉了回去。

阮今禾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她穿过通道走到后台办公区，推开门，导演坐在桌后面，旁边还坐了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女人，胸前挂着节目组的工作牌。

“坐。”导演指了指椅子。

阮今禾坐下。

导演开门见山：“维妮娜退赛了，一公少一个人。节目组有两个方案。第一，正式邀请你以补位选手身份加入《乘风2026》接下来的赛程。你的替补表演可以作为初舞台成绩计入后续排名。”

阮今禾没说话。

导演继续说：“第二，你也可以继续以亲友团身份留在节目组。但按照赛制，亲友团不能参与正式舞台竞演。你昨晚的替补表演是特殊情况，属于紧急救场，不计入正式选手身份。”

阮今禾张了张嘴。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开口了：“我是节目组的艺人统筹。我直接跟你说吧——你昨晚的热度很高，单条投票增量进了前三。如果你补位，一公可以直接上。如果不补，我们就只能从现有阵容里调整，少一个人意味着有一组在人数上吃亏。”

阮今禾沉默了几秒。

“还没定。但按照目前的组队情况，如果少一个人，最可能调整的是三人团——比如曾沛慈组，她们目前是三个人，缺一个就变两人了。”

曾沛慈组。黄灿灿那组。

阮今禾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导演看着她：“你不用现在做决定。一公正式录制还有几天，你可以考虑。”

阮今禾站起来。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齐思钧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她。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

阮今禾没回答。她靠在另一面墙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齐思钧看着她。

阮今禾偏过头看他。齐思钧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认识你太久了”的了然。

阮今禾没接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黄灿灿从拐角跑过来，跑到阮今禾面前刹住车，气喘吁吁的。

阮今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黄灿灿等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拍了拍阮今禾的肩膀。

阮今禾看着她。

阮今禾慢慢说。

黄灿灿愣了一下。

阮今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带——昨天被人系成蝴蝶结的那只还好好地系着。她蹲下去把鞋带拆开又重新系了一遍，系了个最普通的平结。

她站起来。

黄灿灿跟在她后面，没再追问。齐思钧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掏出手机在“围观背景板翻车现场”群里发了条消息：

齐思钧：她犹豫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蒲熠星秒回：？？？

郭文韬：录屏了。

石凯：阮今禾居然会犹豫？？？

黄子弘凡：她犹豫就说明她想上！！！

何运晨：犹豫=有倾向，倾向=大概率会补。

曹恩齐：前排占座，等官宣。

李晋晔：截图又添一张。

院人集体：哈哈哈哈哈哈。

阮今禾的手机在兜里震了又震。她没看。

傍晚回到宿舍，阮今禾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桶没泡的红烧牛肉面，包装都没拆。

黄灿灿坐在对面床上刷手机，忽然开口。

黄灿灿把手机递过来。

阮今禾接过手机。耳机里传出一段旋律——不算炸，不算甜，是一首有点快的抒情歌。听完一遍，她把手机还给黄灿灿。

黄灿灿把手机收回去。

阮今禾看着她。

黄灿灿冲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了。

阮今禾低头看着手里那桶没拆的泡面。

窗外的长沙夜色沉沉的，远处演播厅的灯还亮着。

她翻出手机，打开“围观背景板翻车现场”的群聊，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齐思钧那条“她犹豫了”下面跟了一排问号和感叹号。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了出去。

她打开微博，热搜上#乘风2026一公分组#挂着，点进去第一条是官方发的十位队长名单和组队情况。评论区有人在问：“维妮娜退赛了谁来补？”“阮今禾呢？昨晚那个替补上不上？”

阮今禾划走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拆开那桶泡面，撕开调料包，倒热水，盖上盖子。

黄灿灿的声音从对面床传过来，闷在被子里。

阮今禾端着泡面桶，热气扑在脸上。

黄灿灿从被子里探出头。

阮今禾把泡面桶递过去。

窗外的灯还亮着。明天还有一天考虑的时间。

她看着黄灿灿埋头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

她好像真的在犹豫了。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