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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请柬

宇擒顾纵:魂穿

陈宇回到专案组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对劲。

长桌上摊满了照片、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便利贴,用红线连接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赵铁军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第五名死者李秀兰”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刑侦大队长老周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破不了案的焦虑,而是那种知道了什么但说不出口的沉重。

“陈宇,来得正好。”老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法医那边出了新报告。”

陈宇在赵铁军旁边坐下来:“什么新报告?”

法医林静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他面前。林静是云港市局最好的法医,三十出头,扎着利落的马尾,说话语速极快。她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疲惫,是困惑,是那种“我干了十年法医从没见过这种事”的困惑。

“第五名死者李秀兰,我重新做了组织切片。”林静翻开报告,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

陈宇凑过去看。显微镜照片上,细胞组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萎缩状态,细胞核缩小,细胞质干涸,整个细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

“这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毒素造成的细胞损伤。”林静说,“我对比了国内外的毒理学数据库,没有任何匹配项。我甚至找了我的导师——他是国内法医毒理学的权威,干了四十年。他说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你的报告上写了死因。”陈宇翻到最后一页,“多器官功能衰竭?”

“那是我能写的、最接近真相的死因。”林静的声音带着一种挫败感,“但实际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的器官衰竭不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毒素,不是因为物理损伤——所有的器官都像是……”她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措辞,“像是被定好了时间,到了点就一起停止工作了。”

会议桌上陷入了一阵沉默。

“还有一件事。”林静从报告下面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李秀兰的左前臂内侧,你看到这个了吗?”

照片上是死者手臂的特写。皮肤皱缩发黑的区域中,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大约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

“刚开始我以为是尸斑,但后来发现不是。”林静用笔尖点着那个印记,“这个印记在死者死亡之前就存在了。它的组织结构和周围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进入了体内。”

陈宇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仓库里那颗珠子,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缠绕着。

“注射点?”老周问。

“不是注射。”林静摇头,“没有针孔,没有破口。更像是——渗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渗透进去了。”

赵铁军骂了一声:“这他妈是科幻片吗?”

陈宇没有接话。他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趁会议间隙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把照片发给了顾魏。

【陈宇:李秀兰手臂上的印记。林静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渗透进去了。】

【顾:是噬魂珠的标记。噬魂珠在抽取生命力的过程中,会在宿主身上留下这种印记。印记越深,说明被抽取的时间越长。】

【陈宇:能通过这个印记追踪到噬魂珠吗?】

【顾:能。如果珠子还在。如果珠子被转移了,印记会逐渐淡化,三天内完全消失。】

陈宇看着“三天内”这三个字,心里一沉。李秀兰已经死了五天了。

【顾:但印记消失不代表线索断了。珠子不是凭空出现的,它需要一个载体来传导生命力。那个载体——通常是活人。】

【陈宇:你是说,有人用手拿着珠子,按在受害者身上?】

【顾:不是“按”。是“喂”。噬魂珠需要被“喂”到宿主体内。这个过程不能通过远程操作,必须有人亲自接触宿主,把珠子里的力量导入对方体内。】

陈宇想起了监控截图里那个连帽衫女人。想起了肖春生说的“林墨不是普通人”。想起了昨晚停车场那个凭空消失的人。

【陈宇:那个人就是林墨。】

【顾:大概率是他。但不要轻举妄动。林墨的修为在这个时代虽然受限,但对付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陈宇:顾医生,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那边停了片刻。

【顾:我在陈述事实。】

【陈宇:收到。陈述事实的顾医生,晚上我来接你。】

【顾:……】

【陈宇:不许说不用。】

【顾:好。】

陈宇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关上,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

镜子里的人眼神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在开专案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亮光压了下去,推门回了会议室。

会议开到中午,没有实质进展。老周让大伙先吃饭,下午继续。

陈宇没有去食堂。他出了局里,开车直奔肖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肖氏大厦在云港市金融中心,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陈宇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顶楼。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了他:“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肖春生。”

“肖总在开会,您有预约的话——”

“你跟他说陈宇来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拨了内线。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的表情立刻变了,挂了电话殷勤地把陈宇引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大得离谱,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云港市的天际线。肖春生坐在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旁边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汇报什么。

看到陈宇进来,肖春生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两个人收起文件,朝陈宇礼貌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这么快又来了?”肖春生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昨晚回去没睡好?”

陈宇在他对面坐下来:“春生哥,你给我的那份关于寒光生物的资料,是从哪儿弄来的?”

肖春生挑了挑眉:“怎么了?”

“太详细了。”陈宇把那份复印件的部分页面放在桌上,“寒光生物近五年的供应链、客户名单、物流记录,这些不是公开信息能查到的。你用了什么渠道?”

肖春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陈宇注意到他点烟的手微微发颤。

“春生哥?”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查到这些东西吗?”肖春生的声音不高不低,背对着陈宇,“因为三年前小魏‘醒’过来之后,我就开始布局了。我用了三年时间,花了将近两个亿,在沈寒的产业链里安插了七个人。两个在寒光生物,三个在沈氏集团,还有两个在沈寒的慈善基金会里。”

陈宇的心猛地一沉。

“那两个在寒光生物的人,”肖春生转过身来,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一个去年失踪了,一个上个月出了车祸。人没死,但植物人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你为什么不报警?”陈宇问。

“报警?”肖春生笑了,那笑容里有陈宇从未见过的苦涩,“小宇,你是警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没有证据的案子,立不了。”

陈宇沉默了。

“所以我需要你。”肖春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宇,“你是警察,你有我没有的权力——调查权。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查寒光生物,查沈寒,查那些我不敢碰的东西。”

“你不是不敢碰。”陈宇说,“你是在等一个能帮你的人。”

肖春生的嘴角弯了一下:“差不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陈宇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陈宇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暗红色的卡纸,烫金的字体,边缘压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极为考究。

请柬上写着——

“谨定于本月十八日晚七时,于沈氏公馆举办慈善晚宴,恭候光临。”

落款:沈寒。

陈宇抬起头:“沈寒的慈善晚宴?”

“对。”肖春生说,“邀请函是今天早上送到我办公室的。不光是送给了我——还送给了小魏。”

陈宇的目光一凛。

“顾魏也收到了?”

“以顾氏医院首席外科医生的身份。”肖春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沈寒这个人做事,从不做无用之功。他邀请小魏,说明他对小魏有兴趣。他邀请你——”

“我?”陈宇皱眉,“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企业家,他邀请我干什么?”

肖春生从抽屉里拿出第二张请柬,推过来。

陈宇打开,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陈宇先生 敬启”。

“沈寒的邀请名单从来不是随便定的。”肖春生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能查到你是顾魏的病人,能查到你在查他的案子,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你跟我、跟小魏之间的关系。他邀请你,不是因为你是警察,而是因为你是‘顾魏在意的人’。”

陈宇握着请柬的手紧了紧。

“这场晚宴,”他慢慢地说,“是个局。”

“是个局。”肖春生点头,“但你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去,沈寒就会知道你怕了。在沈寒的字典里,‘怕’等于‘可欺’。”肖春生的眼神冷了下来,“而且小魏会去。你忍心让他一个人进那个地方?”

陈宇把请柬收进口袋。

“顾魏知道你也收到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但以他的聪明程度,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陈宇站起来:“我去找他。”

“等一下。”肖春生叫住他,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小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他的声音很郑重,不像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肖春生,“我知道你跟我弟弟之间……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联系。你信他,他信你,这很好。但你要知道,沈寒不是普通人,他身边那个林墨更不是。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但你要用对付普通人的办法去对付他们——你会死。”

陈宇看着他的眼睛:“春生哥,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你的命。”肖春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小魏找了三百多年才找到你,你要是折在沈寒手里,你让他怎么办?”

陈宇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会死。”他说。

“你保证?”

“我保证。”

肖春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行。去吧。”

陈宇走到门口的时候,肖春生又说了一句:“小宇,如果有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超乎常理的、解释不了的东西——你记住,小魏知道怎么应对。相信他。”

陈宇没有回头,但他点了点头。

走出肖氏大厦的时候,天阴了。大块的乌云从海面上压过来,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街道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像是预感到暴雨将至。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

【顾:收到请柬了?】

陈宇愣了一下。

【陈宇:你怎么知道?】

【顾:沈寒的助理刚把请柬送到医院。你的名字在邀请名单上。三号。】

【陈宇:三号?什么意思?】

【顾:邀请函编号。你的编号是三。我的是五。春生的是七。这个编号是按沈寒的‘兴趣程度’排的。你是第三感兴趣的。】

陈宇盯着那个“三”字,后背一阵发凉。

他查了沈寒三天。沈寒的人昨晚就找上了他。今天他的请柬编号就是“三”。

这说明沈寒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查什么。

甚至可能——沈寒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查他。

【陈宇:顾医生,你在哪?】

【顾:医院。刚做完一台手术。】

【陈宇:我来接你。我们当面谈。】

【顾:好。】

陈宇把手机揣回兜里,跑步下了台阶。

他没注意到的是,肖氏大厦对面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有一架望远镜正对着他。

望远镜后面的人穿着一件深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

林墨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

“老板,陈宇刚从肖春生的办公室出来。表情很凝重。”

电话那头沈寒的声音依然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他收到请柬了?”

“收到了。”

“那很好。”沈寒笑了一下,“十八号那天,我想好好认识认识这位陈警官。对了,他那个表哥——空军那个,叫雷宇的,也给张请柬。”

林墨顿了一下:“雷宇?他不是商圈的人。”

“他很快就是了。”沈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雷家三代从军,雷宇是独子。如果雷宇出现在我的晚宴上,你猜军区那边会怎么想?”

林墨没有回答。

“去吧。给雷宇也送一张请柬。就说——”沈寒思考了一下,“就说我想向空军致敬。”

电话挂断了。

林墨收起手机,把望远镜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陈宇到顾氏医院的时候,顾魏刚好从手术室出来。

他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帽子还没摘,口罩拉到下巴下面。手术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下青黑更重了,但眼神很清明。

陈宇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好累。

第二反应是——但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很细微的亮,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又燃起来了一点。

“走吧。”顾魏说,“去外面谈。”

他们去了医院后面的一条小的天生灵根。”

陈宇愣了一下:“天生什么?”

“灵根。”顾魏抬起眼看着他,“你体内有灵根。天生的。这在修仙界是万中无一的资质。但你这辈子没有修炼过,灵根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等等,”陈宇抬手打断他,“你是说——我可以修炼?像你那样?”

“理论上可以。但时间不够。”顾魏说,“修炼需要时间积累,而距离十八号只剩九天。我的目的是——在你去晚宴之前,帮你把灵根唤醒。”

“醒来之后呢?”

“醒来之后,你至少能感知到灵力的流动。你能分辨出一个人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你能感知到噬魂珠的气息,你能在关键时刻——”顾魏顿了一下,“保护自己。”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被陈宇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但陈宇听到了。

保护自己。不是“保护我”,是“保护自己”。

顾魏怕的不是自己受伤。

他怕的是陈宇受伤。

陈宇垂下眼,看着杯子里已经凉了的拿铁。

“顾魏。”他叫他的名字,不叫顾医生。

“嗯。”

“三百七十二年来,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怎样?”

“把所有在乎的人的安危,都扛在自己肩上。”

顾魏没有回答。

巷子外面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噼里啪啦地响,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你不用扛。”陈宇伸出手,越过桌面,覆上了顾魏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从今天开始,我帮你扛一半。”

顾魏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握枪握出来的。

三百七十二年前,也有这样一双手,在雪地里朝他伸过来。

他等了三百多年才等到那双手再次出现。

他不会再弄丢了。

“好。”顾魏反手握住了陈宇的手,“一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天被捅了个窟窿。

但咖啡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像是两座孤岛之间,终于架起了一座桥。

而在咖啡馆对面,雨幕中,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收起了相机。

林墨看着相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两个人在咖啡馆里双手交握,光线昏暗但轮廓清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把相机装进防水袋里,拿出手机。

“老板,拍到了。”

“哦?”沈寒的声音带着笑意,“给我看看。”

林墨把照片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寒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时影居然会牵一个凡人的手。”

“他在修仙界的时候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吗?”

“不近人情?”沈寒笑出了声,“岂止是不近人情。时影在九凝山当了三百年的神官,从不收徒,从不交友,从不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整个修仙界都说他是一座冰山。”

他顿了顿。

“但现在这座冰山,为一个凡人化了。”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沈寒在喝茶。

“林墨,准备一下。十八号的晚宴,我要好好招待这位陈警官。”

“怎么招待?”

“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权力。”沈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陈家三代从军,雷家是军中世家。如果陈宇在我手里出了事,你猜——军区会怎么反应?”

林墨明白了。

沈寒要的不是陈宇的命。

他要的是陈宇的身份——陈家、雷家在军方的背景。一个军三代+警察在慈善家的晚宴上出事,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半个云港市翻过来。

“明白了。”

林墨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像无数破碎的玻璃。

而咖啡馆的玻璃窗上,雨水正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内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了一片温暖的色块。

陈宇靠着椅背,顾魏的手还握着他的。

他不打算抽回来了。

外面下再大的雨,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