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眠兄使不得,若要说对不起阿婴,那也是我这做父亲的最对不起他。”
魏长泽道:“如今,我们都已知晓未来,便一切尽可能地去远离原本的轨迹。枫眠兄,今后……”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江枫眠书房的窗户,望向门外的廊亭,那一池紫色的九瓣莲映入眼帘,勾起了他与江枫眠年少时在此折莲蓬的回忆。
声音淡淡的道:“今后,我便不再回云梦了,也希望枫眠兄与云梦江氏自此一切安好。”
江枫眠的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终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人留下,也没有颜面再挽留。
“今后有何打算?”他问。
魏长泽笑了笑:“山川辽阔,总有容身之处。阿婴现在跟着李兄,若是不出意外,我也就厚着脸皮去李兄的小楼讨口饭吃。”
江枫眠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莲花坞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嗯!枫眠兄保重!”
“保重!”
魏长泽走了,江枫眠没有相送,只是默默望着他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想起年少时二人曾立下的誓言。
“将来等你做了家主,我便做你的下属,一辈子扶持你,一辈子都不离开云梦。”
“好!一言为定!”
他终究是留不住长泽,一如那原本的未来里阿澄留不下阿婴一样。
江枫眠在书房独自待了许久,走出书房时,手中多了一封退婚书和一份庚帖,当即差人送去了兰陵金氏。
虞紫鸢得知江枫眠与兰陵金氏退亲时,江澄高热刚退,还未醒来。她大发雷霆,与江枫眠大吵一架,摔碎了不少东西。
虞紫鸢指着江枫眠的鼻子破口大骂:“魏长泽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退掉阿离的亲事!我就知道他来莲花坞没好事。”
这门亲事是她在怀着生孕时便与手帕交金夫人定下的。江枫眠一声不吭就把婚事退了,就是在打她的脸,让她言而无信!
“退亲一事与长泽无关!”
江枫眠冷然道:“此后不可再提,兰陵金氏家风不正,水太深。阿离性子太弱,这门婚事将来只会害了她。”
虞紫鸢皱了皱眉,有些担忧,但很快坚持自己的想法:“到时候有子轩和她金姨在,谁能害得了阿离?”
“那你可知金公子并不喜这门婚事?他对阿离又是何等态度?外界又是怎么传的?让两个孩子强行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们,就像……”
就像你我一样,他终究是把后边几个字吞咽了回去。
虞紫鸢冷哼道:“就像什么?就像你我一样像对怨偶么?”
她疯狂质问着江枫眠:“怎么?还没忘掉你那心上人?可惜人家心里没有你,宁愿嫁给一个家仆也不嫁给你!”
“你住口!长泽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我与藏色也只是好友!”
“啪!”
说着,江枫眠气急败坏,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呼过去,虞紫鸢受了一巴掌摔倒在地,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江枫眠!!!”
江枫眠也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虞紫鸢爬起身来,又哭又笑:“好!好的很!你为了两个外人居然打我!”
紫电化作长鞭,甩手朝江枫眠抽了过去,江枫眠没有闪躲,深深受了一鞭,发冠掉落,手臂受伤。
他看了一眼怒火冲天的虞紫鸢,淡淡的说:“阿离与兰陵金氏的婚约就此作废!往后不可再提!”头也不回的走了。
虞紫鸢跌坐一旁,江枫眠自屋中出来,迎面匆忙走来一紫色襦裙的姑娘,姑娘六岁左右,正是女儿江厌离。
“阿爹,你受伤了?”江厌离的目光紧紧锁在江枫眠左臂破了渗血的衣袖上,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阿娘打的?”
江枫眠蹲下身来,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是!是阿爹自己不小心摔的。”
江厌离咬了咬唇:“阿爹!我什么都知道了,您也不必瞒着我,女儿刚好也有重要事情与阿娘、阿爹说。”
江厌离本在眉山外祖家玩,近来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好,噩梦连连,一会儿梦见魏叔叔死了,阿爹带回来一个小弟弟,把阿澄的狗狗送走了。
一会儿又梦见那个小弟弟长大了,她叫他阿羡,和阿澄关系很是要好,阿羡与阿澄一同上姑苏蓝氏听学,然后阿羡与金公子打架,打掉了她与金公子的婚事,阿娘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罚阿羡跪了祠堂。
再往后,她又梦见莲花坞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鲜血满地,爹娘和师兄弟们全死了,最后如愿嫁给了金公子,可是长大后的她也死了,玄门百家还逼死了那个叫阿羡的师弟,醒来后久久不安,便自眉山赶了回来,想找爹娘说这事,刚一到家就听到弟弟前日里落水与阿爹退亲一事。
江枫眠微微一怔,望着女儿满是愧疚:“退亲一事是阿爹对不起阿离,阿离现在还小,等阿离长大了,阿爹再为我们阿离选一门好的婚事。”
江厌离摇头道:“不,阿爹,这门婚事退了也好,女儿梦见将来我们全家都死了,只留下阿澄一个人!”
江枫眠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捂住江厌离的嘴,把人飞快抱进了一件屋子。
江枫眠小声问:“阿离,方才说的事都还与谁提起过?”
江厌离回答:“还不曾与人提及,阿离一开始被吓得不清,便想着回来告知阿爹阿娘。”
江枫眠舒了一口气,又道:“阿离跟阿爹从头到尾说一下阿离所做的梦好不好?”
江厌离点头,将她所梦见的事情如实告知给了江枫眠,事情与魏长泽告诉他的未来事迹全数不谋而合。
江枫眠语气凝重地对江厌离说道:“阿离,此事切勿再对外人提起。从今往后,你要跟随你母亲好好修习。若剑术不行,我们便转修符术;若符术亦不可行,还有音律可学。无论如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作为。最起码,自保的能力必须具备。这天恐怕要变了。”
江厌离本就因梦中双亲与一众师兄弟相继离世,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场景所惊吓,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此时,听闻江枫眠让她从此更加勤勉地修炼,她立刻点头应允:“是,女儿明白了,以后一定刻苦修炼,至少在危难来临之时,不会成为爹娘阿澄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