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匈奴使团的车队出现在长安城外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倾泻下来,照在那些风尘仆仆的使者身上,照在那些警惕而好奇的脸上。一共三十余人,为首的叫须卜,是匈奴单于的族弟,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城门守将拦住了他们。“下车,接受检查。”
须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将。“我是匈奴单于的使臣,奉命来长安求和。你们大汉就是这样对待使臣的?”
守将面不改色。“不管是谁,进长安城都要接受检查。这是规矩。”
须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身下马。身后三十余人齐齐下马。守将搜了他们的身,检查了他们的行李,没有发现兵器。
“放行。”
二
宣室殿上,匈奴使团跪在殿中。须卜捧着国书,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匈奴单于,愿与大汉结为兄弟之国,罢兵休战。请大汉公主嫁与单于为妻,永结盟好。”
满朝哗然。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兄弟之国?你们匈奴,配吗?”
须卜的脸涨红了。“陛下,匈奴虽然不如大汉强盛,但也是草原上的霸主。单于愿意称臣,已经是大汉的荣耀——”
“荣耀?”刘彻打断了他,“你们匈奴年年犯边,劫掠大汉百姓,杀我子民,掳我妇孺。现在打不过了,就来说什么‘兄弟之国’?这就是你们的荣耀?”
须卜低下头,不敢再说。刘彻站起身来。“回去告诉你们单于,想和亲,可以。把你们这些年抢走的大汉子民送回来,把你们掳走的财物还回来。一个不少,一样不缺。否则,免谈。”
三
消息传到后宫,朱明照正在教刘据认字。小家伙已经快四岁了,聪明得很,认字很快,就是坐不住。拿着毛笔在竹简上画了几笔,就跑去抓布老虎了。
春草跪在一旁,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朱明照听完,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
“知道了。”
春草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娘娘,您说,陛下会答应和亲吗?”
“不会。”朱明照低下头,继续教刘据认字,“陛下不会答应和亲的。他不会送走任何女人。”
春草不敢再问了。
四
匈奴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不准随意走动。须卜站在窗前,看着长安城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大人,”副使走过来,压低声音,“我们打听到了一些事。”
“说。”
“大汉的皇后,是天上下来的。她写了一本书,叫《大汉新史》,里面写了大汉之前的历史,还有她来之后的事。长安城里的人都在读。”
须卜的眉头皱了起来。“天上下来的?”
“是。据说她会治病,会按摩,陛下离不开她。卫青和霍去病都是她举荐的。”
须卜沉默了片刻。“那本书,能弄到吗?”
“能。长安城东市有个书坊,叫明照书坊,是皇后娘娘开的。明天一开门,属下就去买。”
五
翌日清晨,明照书坊刚开门,就来了一个客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买书。《大汉新史》。”
伙计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转身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递给他。那人付了钱,匆匆走了。
伙计追到门口,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春草从里间走出来,“怎么了?”
“又是那个戴斗笠的。”伙计挠了头,“这次买了《大汉新史》。”
春草皱了皱眉,“我去宫里禀报皇后娘娘。”
六
宣室殿偏阁,朱明照听春草说完,沉默了片刻。
“娘娘,那个人会不会是匈奴人?”
朱明照点了点头。“可能。”
春草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朱明照的声音很平静,“让他读。读了就知道,大汉为什么打不垮,匈奴为什么赢不了。”
七
须卜读完了《大汉新史》。他坐在鸿胪寺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大人,”副使小心翼翼地问,“书上写了什么?”
须卜没有回答。他想起书上写的那些事——大汉的皇帝,从高祖刘邦到文景二帝,再到如今的陛下,一代一代,越来越强。大汉的将领,从卫青到霍去病,再到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一个比一个能打。
“副使,”须卜忽然开口,“你觉得,匈奴能打赢大汉吗?”
副使愣了一下。“以前能。现在……”
“现在不能了。”须卜打断了他,“从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那一天起,就不能了。”
八
消息传到冠军侯府,霍去病正在教赵破奴兵法。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破奴,你听说了吗?匈奴使团来了。”
“听说了。”赵破奴点了点头,“听说须卜在鸿胪寺读了《大汉新史》,读完之后沉默了一整天。”
霍去病的嘴角弯了一下。“读了好。读了就知道,匈奴为什么赢不了。”
赵破奴看着他。“将军,您不怕和亲吗?”
“不怕。”霍去病的声音很轻,“陛下不会和亲的。他不会送走任何女人。尤其是皇后娘娘。”
九
长安城东市的小巷子里,阿娇正在做桂花糕。春兰跑进来,眉飞色舞地说匈奴使团来了,陛下在朝堂上把他们训了一顿。阿娇一边揉面一边听,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多做两百块桂花糕。”
春兰愣住了。“姑娘,为什么?”
“高兴。”阿娇把面团擀平,切成小块,“陛下骂匈奴人,高兴。”
卫子夫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地喝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十
入夜,刘彻批完奏章回来。朱明照已经躺下了,刘据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母子俩的睡颜。
“明照,”他无声地叫了一声。她睁开眼。
“夫君,你还不睡?”
“睡不着。”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明照,你说,匈奴人会答应朕的条件吗?”
朱明照看着他的眼睛。“不会。他们不会送回那些百姓,也不会归还那些财物。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等来年草长马肥,再来犯边。”
刘彻沉默了片刻。“那朕该怎么办?”
“打。”朱明照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打到他们服为止。”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十一
天幕的这一头,大明奉天殿前,天幕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宫殿。朱元璋裹着裘衣站在殿前,仰头看着天幕。他听到了匈奴使团来长安的消息,听到了女儿说“打到他们服为止”。他的眼眶红了。
“标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妹妹说得对。”
朱标站在他身后。“是。妹妹说得对。”
马皇后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女儿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十二
灵泉空间里,那一池湖泊平静如镜。湖面下,那棵大树已经长得更高了,枝干挺拔,叶子翠绿。银白色的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她把手放在心口,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匈奴人来了。他们读了《大汉新史》。他们会明白的。”
远处,鸿胪寺的房间里,须卜一个人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本《大汉新史》。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大汉,”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赢不了。”
天幕的光芒从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