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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普通的一天

穿越后,我成了国宝级女性

沈渡说的那个地方,是一座山。

不高,不陡,像一头趴在大地上的老牛,脊背圆润而平缓。山上有一栋小木屋,木头是深褐色的,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结实。木屋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种着几排蔬菜——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空地旁边有一棵大槐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木屋的一半遮在了阴凉里。

温稚站在木屋前面,看着这一切,觉得像是在梦里。

“这是你家?”她问。

沈渡把面包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个大行李箱——那是温稚的全部家当,一个箱子装衣服,一个箱子装她从小房子里带出来的那几本书和那束已经干枯的雏菊。

“现在是我们的家,”沈渡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稚跟着他走进木屋。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一个灶台,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书,大部分是农业技术和植物学的,夹杂着几本小说和诗集。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买的,是沈渡自己画的——水彩,画的是山间的四季,春天的野花,夏天的浓荫,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

温稚的目光停在那幅冬天的画上。画中的木屋被白雪覆盖,屋顶上冒着炊烟,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个童话故事的插图。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她问。

沈渡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幅画。

“三年前,”他说,“你刚进博物馆的那天晚上。我回到这里,睡不着,就画了这幅画。我在想,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来这里,我想让你看到冬天的样子。”

“这里冬天很冷吗?”

“很冷。但屋子里有壁炉,烧起来很暖和。”

温稚转过身,看着沈渡。

他比她高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木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是两口望不到底的井,井水清澈而安静,倒映着天空中细碎的星光。

“沈渡,”她说,“你为什么要学做热干面?”

“因为你喜欢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沈渡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那本书不是沈渡的,而是原主温稚的——是她在被送进博物馆之前写的日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渡拿到了。

日记的那一页写着:

“今天吃了一碗热干面,加了一个煎蛋,多放了芝麻酱。好好吃。如果能一直吃到就好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写过字的人艰难地写下的一行字。

温稚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的眼泪,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太感动了,可能是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记住过了。

记得她喜欢吃热干面,记得她喜欢溏心煎蛋,记得她喜欢多放芝麻酱。

这些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她的子宫、她的基因、她的“使用年限”的时候,被一个站在麦田里的普通男人,一笔一画地记在了心里。

沈渡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递纸巾,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树。

温稚哭了一会儿,自己停了下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我饿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热干面呢?”

沈渡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大,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

“等着,”他说,“二十分钟。”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温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揉面、切面、煮面、调芝麻酱、煎蛋。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一碗热干面放在了温稚面前。

面条上浇着厚厚的芝麻酱,点缀着葱花、萝卜丁和花生碎,一个溏心煎蛋卧在最上面,蛋黄微微晃动着,像一只慵懒的、刚刚睡醒的眼睛。

温稚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芝麻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面条弹牙有嚼劲,萝卜丁脆生生的,花生碎香喷喷的,蛋黄液裹在面条上,把所有的味道都串在了一起。

和那天在小房子里吃的那碗不一样。

那碗面是买的,是人家的手艺,是别人的味道。

而这碗面是沈渡做的,是他的味道,是这个木屋的味道,是山风吹过麦田的味道,是阳光穿过树叶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好吃吗?”沈渡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里有期待。

温稚咽下嘴里的面,抬起头看着他。

“好吃,”她说,“比郑重买的那碗好吃一万倍。”

沈渡的耳朵尖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温稚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木屋的地板上,照在那幅冬天的画上,照在书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书上,照在灶台上那个还没洗的锅里,照在温稚低垂的睫毛上。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女性已被列入《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名录》,享受与国宝大熊猫同级别的法律保护。”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离谱得可笑。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也许这句话没有错。

她确实是“濒危物种”。

不是因为她的子宫,不是因为她的基因,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来对待的人,真的太少了,少到濒危。

但至少还有一个。

沈渡。

那个站在麦田里的、会绣手帕的、会做溏心煎蛋的、会对她说“我对你没有期望”的普通男人。

有他一个,就够了。

温稚吃完了整碗面,连芝麻酱的底都没剩下。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沈渡。”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沈渡想了想:“豆浆油条?或者皮蛋瘦肉粥?或者小笼包?”

“都想吃。”

沈渡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不疾不徐地吹过来,把木屋里所有的阴影都吹散了。

“那就都做,”他说,“我们可以吃很久很久。不着急,慢慢来。”

温稚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那棵大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地移动,看着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淡下去,消失在淡蓝色的天际线里。

不着急,慢慢来。

她喜欢这句话。

因为她终于有时间了。

有时间吃面,有时间看山,有时间画画,有时间发呆,有时间做所有在玻璃柜里不能做的事情。

有时间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