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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件国宝

穿越后,我成了国宝级女性

温稚从黑暗中醒来的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忘穿秋衣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被人泡在了冰水里的冷。她想打个哆嗦,但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被绑住了,而是浑身使不上力气,像是一台没电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卡在原地。

她努力睁开眼睛,入目的景象让她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她在一个玻璃柜里。

不是那种普通的、放在客厅里展示手办的玻璃柜,而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恒温恒湿的展示柜,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平躺。展示柜的四周镶嵌着银色的金属边框,顶部有一排柔和的灯带,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不刺眼,但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件被精心陈列的展品。

而她身上的穿着也印证了这一点——她穿着一件白色丝绸长裙,裙子拖到脚踝,面料上有暗纹刺绣,绣的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她的头发被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住,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的末端坠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正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温稚:“……?”

她拼命地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惊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想尖叫,但嘴巴张开的那一刻,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宿主已成功绑定‘国宝系统’,当前世界:母仪天下。世界观载入中……载入完成。宿主身份:全球仅存的、具备完整生育能力的女性之一。注意:本世界中,女性已被列入《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名录》,享受与国宝大熊猫同级别的法律保护。祝您在本世界玩得开心!”

温稚的嘴巴还张着,但尖叫声被这段话噎了回去。

女性被列入《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名录》?

和大熊猫一个级别?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是被关在动物园的笼子里,而是被关在一个看起来高级得多的玻璃展示柜里?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五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玻璃展示柜和动物园笼子,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给人看的吗?

温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经历过四个世界的老手了,虽然每次穿越都会被吓一跳,但至少她已经学会了在恐惧中保持理智的第一条法则——先搞清楚状况,再决定要不要崩溃。

她闭上眼睛,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信息涌入的速度比前几个世界都快,量也更大,像一部倍速播放的电影在她脑子里轰轰烈烈地过了一遍。温稚花了大概五分钟消化完,然后睁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世界的离谱程度,刷新了她的认知。

事情要从一百年前说起。一百年前,一场被后世称为“凋零”的全球性灾难席卷了人类。不是战争,不是瘟疫,而是一种不明原因的基因突变——女性的X染色体开始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劣化,导致女性新生儿的出生率逐年递减。

最开始没人当回事。五十年前,男女比例六比四,勉强还能维持社会运转。三十年前,比例变成了八比二,各国政府开始慌了。二十年前,比例变成了九十五比五,全球进入紧急状态。十年前,最后一个自然出生的女性在瑞士的一家医院里闭上了眼睛,从此以后,所有的女性都是通过基因技术和人工子宫“制造”出来的。

但“制造”出来的女性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她们不具备自然生育的能力。她们的生殖系统在培育过程中被刻意简化了,因为基因劣化的根源至今未被破解,任何试图恢复女性自然生育能力的尝试都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当温稚——原主温稚——被检测出具备“完整的、功能正常的、未受任何劣化影响的生殖系统”时,全世界都疯了。

疯到什么程度呢?

联合政府专门为她召开了一场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宣布她被列入《全球濒危物种保护名录》,编号GS-0001。GS是“Gender Survival”的缩写,中文意思是“性别存续”。0001意味着她是第一个被列入这个名录的人类,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人”,在法律意义上,她是一种“濒危物种”。

和朱鹮、华南虎、扬子鳄一个级别。

温稚想到这里,忍不住在脑子里骂了一句脏话。

系统轻咳了一声:“宿主请注意,本系统的语言过滤功能默认开启,脏话会被屏蔽。”

温稚:“我他妈管你屏不屏蔽!”

系统:“……已记录。”

温稚懒得跟系统计较,因为她现在有更大的问题要面对。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她此刻所在的这个玻璃柜,不是普通的展示柜,而是“全球性别存续博物馆”的核心展品。这个博物馆是联合政府斥巨资建造的,专门用来展示“人类性别存续的希望”——也就是她。

每天,博物馆会接待来自全球各地的上万名游客。他们排队买票,经过安检,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中央展厅,然后站在玻璃柜前,看着里面躺着的温稚。

对,躺着。

原主温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是因为她懒,而是因为她被注射了某种温和的镇静剂。这种镇静剂能让她的身体处于低耗能状态,减少不必要的活动,从而延长她的“使用年限”。

温稚听到“使用年限”这个词的时候,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使用年限。

他们把她当成一件机器。一台需要保养、需要维护、需要在“使用寿命”内最大化效用的机器。

而她的“效用”,只有一样东西。

她的子宫。

“系统,”温稚在脑子里喊了一声,“我现在能动了吗?”

“叮!镇静剂效果将于三分钟后消退,请宿主耐心等待。”

三分钟。

温稚躺在玻璃柜里,盯着头顶那排暖黄色的灯带,等着一百八十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知觉——先是手指能动了,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脖子……

她试着抬了一下手。

手抬起来了。

白色的丝绸袖子从手腕处滑落,露出她细白的手臂。手臂上有几个针眼,新旧交叠,像是一幅记录了她在这里躺了多久的地图。

温稚看着那些针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手撑着玻璃柜的底部,慢慢地坐了起来。

丝绸长裙在身下皱成一团,白玉簪子从发髻上滑落,掉在玻璃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乱得像一个刚睡醒的普通女孩——尽管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真正的床上睡过觉了。

她转过头,看向玻璃柜外面。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画面。

博物馆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而是成千上万个——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人头,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看,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于朝圣的凝视。每一双眼睛里都装着同一种情感——那种情感太复杂了,温稚一时找不到一个词来精准地描述它。

敬畏?渴望?感动?虔诚?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她醒了!”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她真的醒了!她在动!”

“天哪,她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

“妈妈快看!那个姐姐动了!”

“这是真的吗?她是真人吗?”

“她是唯一的!唯一的!”

温稚坐在玻璃柜里,听着这排山倒海的声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盒子里的兔子,被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围观。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

她想吃一碗热干面。

加一个煎蛋。

多放芝麻酱。

这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在全世界最庄严的博物馆里,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下,在玻璃柜里,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多么宏大的世界,结果她还是那个会在关键时刻想吃的普通女人。

温稚啊温稚,你能不能出息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玻璃柜的边缘站了起来。

丝绸长裙从她的脚踝处散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花朵。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在灯带的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赤着脚——鞋子不知道被脱到哪里去了——站在玻璃柜里,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精灵。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嗡嗡声。

然后,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制服笔挺,肩章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级别的官员。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走到玻璃柜前停下来,仰头看着站在里面的温稚。

他的眼眶是红的。

“温小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您……您感觉怎么样?”

温稚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头顶的白发,一丛一丛的,藏在一头黑发里,像冬天的霜。他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你是谁?”温稚问。

中年男人挺直了腰板,右手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向她行了一个礼——那是一个温稚从未见过的礼节,手势复杂而庄重,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我是全球性别存续委员会的秘书长,我叫郑重。”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温小姐,您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年了。这三年里,我每天都会来看您。今天……今天是您第一次跟我说话。”

三年。

温稚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在玻璃柜里躺了三年,被注射镇静剂,被当成展品,被成千上万的人围观。而这个人,这个叫郑重的秘书长,每天都来看她。

“郑重,”温稚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现在能动了吗?还是说,你们要继续给我打针,让我再躺三年?”

郑重的眼眶更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不会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再也不会了。”

温稚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郑重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他说“再也不会了”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在这个玻璃柜里多待一秒钟了。

“把柜子打开。”温稚说。

郑重愣住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小姐,这……”郑重犹豫了一下,“按照保护条例,您离开展示柜需要经过委员会的批准——”

“我说,把柜子打开。”

温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哀求,而是一种更加锋利的东西——一种“我不会再说第二遍”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郑重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喊了一声:“打开展示柜!”

人群中走出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玻璃柜的侧面,在某个隐藏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玻璃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像是某种密封装置被解除了——然后正面的一块玻璃缓缓地向上抬起。

温稚没有等玻璃完全升上去,直接跨了出来。

她的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停顿,一步、两步、三步,她走下了展示柜的台阶,站在了大厅的中央。

丝绸长裙拖在地上,裙摆沾染了大理石地面的灰尘,但她不在乎。

她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些脸上有惊讶、有感动、有崇拜、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各种各样的人类情感像调色盘上的颜料一样,被随意地涂抹在每一张脸上,五彩斑斓,浑浊不堪。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原来世界里看过的一部纪录片,讲的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白鳍豚的故事。那只白鳍豚被养在一个巨大的水池里,每天有无数游客来看它,所有人都在为它的存在而感动,但没有人问过它一句——

你想不想回家?

温稚站在成千上万人的注视中,赤着脚,披散着头发,穿着一件脏了裙摆的白裙子,像一个从画框里走出来的、不合时宜的人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需要她说任何话。他们已经在她的存在本身里,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希望、感动、活下去的理由。

而她自己,还什么都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