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后援会的邀请

姜禾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消化原主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规则。

基本情况如下：

第一，人口结构。全球总人口约四十亿，女性约八千万，男女比例五比一。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像前几个世界那么极端，但要知道，在正常的世界里，男女比例应该是一比一左右。五比一意味着每五个男人里，就有四个一辈子都找不到伴侣。

第二，社会制度。绝大多数国家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因为女性数量严重不足，这个制度在实践中遇到了巨大的困难。单身男性群体已经成为各国政府最头疼的社会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些国家开始尝试“多伴侣制度”——即一个女性可以合法地与多个男性建立伴侣关系。目前，全球已有十七个国家通过了相关立法。

第三，文化氛围。在这个世界里，女性从小就被灌输一种观念：她们有责任为社会的稳定和人类的繁衍做出贡献。“雨露均沾”这个词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不是贬义，不是调侃，而是一种被社会广泛认可的、甚至是被赞颂的美德。一个女人如果能够同时照顾好多个伴侣，她会被称为“贤惠”“大度”“有担当”。

第四，姜禾的个人处境。原主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推出来，不是因为她是第一个面对这种选择的女性，而是因为她的“影响力”太大了。一百多个追求者，五百万人的联署，全社会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效仿。如果她选择了某一种方式，那么那种方式就会成为无数女性效仿的模板。

姜禾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效仿的模板？

也就是说，她不仅要做自己的选择，还要为全世界的女性“打样”？她选一夫一妻，就会有人骂她自私；她选多伴侣，就会有人说她滥交；她什么都不选，就会有人说她不负责任。

无论她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意。

这就是“万人迷”的代价——被太多人喜欢，本质上和被太多人讨厌一样可怕。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门铃响了。

姜禾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对，女人！这是姜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女性，她差点激动得直接开门。

但她忍住了，因为那个女人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logo——“姜禾全球后援会”。

姜禾打开门。

门外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干练，妆容精致，站姿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她看见姜禾，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太大，不显得谄媚；不太小，不显得冷淡。这显然是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被精心计算过的微笑。

“姜禾你好，”她的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温和有礼，“我是‘姜禾全球后援会’的执行会长，我叫苏瑾。”

“苏瑾，”姜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后援会有执行会长？”

苏瑾的微笑纹丝不动：“我们是一个正规注册的组织，有完整的组织架构、财务制度和运营团队。后援会目前有全职工作人员四十七名，兼职志愿者超过三千人。我们的目标是——”

“等等，”姜禾打断了她，“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帮我找男朋友？”

苏瑾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变小了，而是变得更深了，像是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我们的目标，”她一字一顿地说，“是帮助你实现最大的幸福。”

姜禾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精心包装过的、散发着甜腻香味的陷阱。但来都来了，听听也无妨。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苏瑾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迅速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姜禾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房间里的凌乱。原主姜禾是个不太会收拾的人，衣服扔在椅子上，外卖盒子堆在桌上，床上的被子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苏瑾很快恢复了得体的表情，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

“姜禾，我长话短说，”苏瑾开门见山，“你应该已经知道那份请愿书的事情了。五百万人的联署签名，这不是一个小数字。这些人里，有你的粉丝，有你的追求者，也有纯粹的支持者——他们支持‘多伴侣制度’，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完美的、能够代表这种制度的女性形象。”

“完美的女性形象？”姜禾挑了挑眉，“就因为我唱了一首歌？”

苏瑾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只是那首歌。是你整个人。你的长相、你的性格、你的气质、你的谈吐、你的三观——所有的一切，恰好符合这个时代对‘理想女性’的全部想象。你温柔但不软弱，独立但不冷漠，漂亮但不张扬，聪明但不刻薄。你是那种让男人想保护、让女人想成为的人。”

姜禾被这一长串夸奖说得有点脸红。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尴尬。她被夸的这些东西，有一半是原主的特质，另一半是苏瑾的过度解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强行套上了一件名为“完美”的外衣，站在聚光灯下供人观赏。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她直接问。

苏瑾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姜禾。

文件的标题是：《姜禾全球后援会关于“百人伴侣计划”的初步方案》。

姜禾看了标题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瑾。

“百人伴侣计划？”

“是的，”苏瑾的表情依然认真，“我们筛选出了一百位最优秀的追求者，他们来自不同的领域、拥有不同的性格和特长。有军人、有医生、有教师、有艺术家、有工程师、有运动员……我们相信，这一百个人能够从不同的角度满足你的不同需求。”

“‘满足我的不同需求’，”姜禾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这句话，“你是说，我需要一个军人来保护我，一个医生来照顾我，一个教师来教育我，一个艺术家来取悦我，一个工程师来修理东西，一个运动员来陪我锻炼——是这个意思吗？”

苏瑾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呢？”姜禾问。

苏瑾愣了一下：“什么？”

“我，”姜禾指了指自己，“我自己。我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被服务对象？被照顾对象？还是……一个皇后，拥有一百个男宠？”

苏瑾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得难看，而是变得复杂。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更加坦诚的语气说：“姜禾，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请你相信一件事——我也是一个女人。我理解被当成物品的感觉。我理解你现在的愤怒和抗拒。”

姜禾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瑾继续说：“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五比一的男女比例，十七个国家通过了多伴侣法案，还有三十多个国家在讨论。这不是我们创造的规则，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你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份方案，你可以选择一夫一妻，你可以选择不结婚。但无论你选择什么，你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你是这个时代的符号。你的选择会被放大，被讨论，被效仿。”

她站起来，朝姜禾微微鞠了一躬：“方案留给你，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我们不催你。”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低了几分：“姜禾，有句话我本来不应该说的，但……作为另一个女人，我想告诉你：不要让别人替你做决定。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有多少人联署，不管社会期待什么，最后签字的人是你自己。你要选你想要的，而不是别人认为你该要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姜禾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百人伴侣计划》，感觉它的重量远远超过了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