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旧档沉灰

苏氏旧档案室在集团总部地下二层。

苏清晚到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日光灯有一盏在闪，频率不快不慢。她推门进去，前台没有人，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登记簿，页角被水杯压着。她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看了她一眼：“找什么？”苏清晚报了身份，说要查东南亚业务线的旧档案，时间范围是三年前到两年前之间。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里面走，示意她跟上。档案室不大，金属架子排得很密，过道只够一个人通过。他指了指靠墙的一排架子：“东南亚业务的档案都在那边了，你自己翻，不能拍照。”然后走开了。

苏清晚走到那排架子前，先扫了一遍标签，很快找到了对应年份和分类，抽出一个文件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大部分是合同和预算表，纸张干燥，翻页时会发出细微的响动。她翻到第二盒时，一份附件清单映入视线，其中有一条记录：“设计资料交接——附手稿复印件三页。”她停下手指的动作，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然后顺着条目翻到附件位置，看到了那三页纸。纸张泛黄，边缘有卷曲的痕迹，其中一页上收线方式被圆珠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此结构用于后续参考。”那行字的笔迹不是她的，不是苏家任何一位熟识的员工，但收线方式是她自己的。

苏清晚看着那页纸，没有立刻翻页。她把那页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翻出随附的交接签字页，上面签着一个助理的名字，签收单位是那家基金公司的缩写。她把那个名字看了一遍，在心里默念了两下，然后合上文件盒，没有动它。她靠着架子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前台时，档案员正在翻一本新登记簿。苏清晚经过时停了一下：“三年前有人来查过设计资料吗？不是内部调阅，是外面的人。”档案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想了片刻说：“有一个，问过几次。穿深色外套，不像是集团的人。我记得有一次，他没走登记手续，我以为是谁安排的，就没拦。后来他走了，我也没再问过。”苏清晚问：“那个人长什么样？”他说：“不高，偏瘦，戴眼镜。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没穿工服。”苏清晚没有追问更多，道了谢，推门离开。

走出集团大门时，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苏清晚拿出手机，把刚才记下的名字发给陆承屿：“三年前，苏氏内部有一个人经手了一份手稿的复印件，交接给了那家基金公司。助理名字叫张维，当时应该在海外业务线。查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她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安静了一会儿。

从档案室出来之后，她的注意力一直停在张维这个名字上。一个助理级别的名字出现在内部交接单上，不显眼，但跨过了那条界限——从苏氏内部到另一家公司，再回到苏清晚面前。这个名字出现的位置和那条“穿深色外套、没走登记手续”的记录指向同一条裂缝，她需要把张维这个名字按住，先不惊动任何一方。

她放下手刹，缓缓驶出停车位，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深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保持着一段距离。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开，那辆车在她转弯之后跟了上来。苏清晚没有加速也没有绕路，只是按正常车速开着，过了一个路口后，她把车停在路边，打开了双闪。那辆车没有跟着停，而是从她侧面开过去，没有再减速。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重新发动了车子。

回到工作室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拨了一通电话。是给大伯苏国栋的：“大伯，我想查一个人。三年前在海外业务线的助理，叫张维。不太清楚他现在还在不在集团内部，帮我找一下就行。”苏国栋没问原因，只是说三天内给她答复。

苏清晚挂断电话，没有立刻下车，看着楼下一棵行道树的枝条在风里轻晃了几下。她不知道档案员看见的那个深色外套的人是谁，但那个人“没走登记手续”这件事说明，在张维出现的同一段时间里，有人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档案记录上——他来过，被看到了，但什么都没留下。她打开备忘录，把那句“没穿工服”写进备注里，然后锁屏，下了车。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苏清晚走过那扇窗时停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楼下街道上没有那辆车的痕迹。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在走廊另一头的窗边才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句号。苏清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想起之前那个号码发来的内容：“新加坡不是终点”、“刘洋不只替了一个人”。这是第四次了，但这次只有一个符号。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走过转角时，她的脚步没有变慢，也没有回头。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她推门走进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还有三天。然后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翻开设计稿，笔落在纸面上，慢慢画了一根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