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走向陆承屿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落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犹豫,只是稳稳地走到他面前。
陆承屿看着她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赢了?”
“赢了。”苏清晚点头,“该倒的都倒了。”
“你呢?”
苏清晚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问“接下来怎么办”,或者“你二叔会怎么处理”。但他问的是——你呢?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还好。”
陆承屿没有追问,只是侧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清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市区,穿过喧闹的街道,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林荫道。沿路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山坡上。
苏清晚下车,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视野,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河流、桥梁,尽收眼底。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温润气息,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会议室里的沉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以前来东南亚出差时偶然发现的。”陆承屿站在她身侧,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城市,“每次压力大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
苏清晚侧头看他。
“你也有压力大的时候?”
“当然有。”他笑了一下,“只是不会让人看到。”
苏清晚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两个人并肩站着,安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她的发梢不停拂动。陆承屿看了她一眼,脱下外套,递过去。
“穿上。”
苏清晚没有推辞,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而温暖。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陆承屿,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陆承屿沉默了几秒。
“三年前。”他说,“东南亚的一场商业峰会上,你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白色裙子。我当时在想——这个女孩,不该被困在婚姻里。”
苏清晚怔住了。
她完全记不起那场峰会上有这个人。
“所以后来我听说你离婚了,听说你在海城重新开始,就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些。”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再后来,就是【晚序】上线那天,我在工作室楼下看到你。”
苏清晚低下头,心跳有些快。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我有目的。”陆承屿转过头,看着她,“我确实有目的——但我的目的,只是想对你好。”
苏清晚攥紧了肩上的外套边缘。
“你怕吗?”她问。
“怕什么?”
“怕我像顾言辰说的那样,谁都留不住。”
陆承屿看着她,目光很稳。
“顾言辰留不住你,是因为他不懂你。我懂。”
苏清晚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转过头,重新望向远处的城市。
“陆承屿,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你不用给我什么。”他说,“你站在那里,就已经够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苏清晚没有再说话,但她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并肩站在山坡上,谁也没有先离开。
傍晚,陆承屿送苏清晚回到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时,苏清晚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
“谢了太多次了。”陆承屿说,“换个说法。”
苏清晚想了想,弯了弯唇角:“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我记住了。”
苏清晚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快要走到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屿的车还停在原地,没有发动。车窗半降,他看到她的目光,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苏清晚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老宅。
祖父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回来了?”
“回来了。”
“结果如何?”
“二叔输了。”苏清晚在他对面坐下,“我没有公开追究,给了他一条退路。”
祖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做得对。他毕竟是苏家的人。”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清晚,苏家的事,你暂时可以放一放了。”
苏清晚愣了一下:“爷爷,您的意思是……”
“你该回海城了。”祖父看着她,“【晚序】是你的心血,不能丢。苏家这边,有大伯在。你二叔倒台之后,其他人不敢再乱来。”
苏清晚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她确实该回去了。海城那边,温荞已经催了好几遍——新系列的设计、合作方的对接、媒体采访的邀约,都需要她亲自处理。
“我订后天的机票。”
“好。”祖父点了点头,“走之前,去看看你奶奶的墓。”
苏清晚轻轻地“嗯”了一声。
深夜,苏清晚回到酒店。
她洗过澡,坐在窗边,打开手机。微信里堆了几十条消息——温荞汇报工作进度的、合作方发来确认函的、还有几个朋友发来问候的。
她一条条地回,回完最后一个,手指停在了那个神秘号码的对话框上。
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你一直在帮我,谢谢。你是谁?”——依旧没有收到回复。
她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去看奶奶的墓。如果你真的在帮我,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这一次,她没有等回复,将手机放在桌上,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很亮,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山坡上那个人的侧脸,和他那句“你站在那里,就已经够了”。
苏清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唇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清晨,苏清晚去了奶奶的墓地。
墓地在老宅后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山脚下种着几棵白玉兰,花期正盛,花瓣落了一地。
苏清晚把花放在墓前,蹲下身,看着墓碑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奶奶,我是清晚。”她轻声说,“我回来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照片里的女人微笑着,眼神温柔。
苏清晚在墓前坐了很久,说了一些琐碎的小事——【晚序】的品牌是怎么做起来的,祖父身体怎么样,大伯对她很好,二叔的事已经解决了。
“还有一个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他叫陆承屿。对我很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带他来见您。”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身下山了。
走到半山腰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是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消息:
【祝苏小姐一切顺利。后会——有期。】
苏清晚攥着手机,心跳顿了一拍。
她想起之前发给他的“你是谁”,没有得到回复。现在他说“后会——有期”——不是永别,不是消失,是“有期”。
还会有下一次的相遇。
她收起手机,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苏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海城的事业还在等她。
而陆承屿,会在她回海城的同一天,坐上同一班飞机。
苏清晚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也没有解释,但当她走出机场到达厅,看到温荞举着接机牌朝她挥手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陆承屿站在人群里,隔着几米的距离,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知道,无论海城的风往哪个方向吹,他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