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厦倾颓，初次折腰

深夜的顾家老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满室阴霾。

偌大的客厅静谧得可怕，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顾言辰身上，衬得他侧脸冷硬凌厉，眼底却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戾气。

方才管家的汇报字字刺耳，海外百亿项目暂缓、内部漏洞曝光、元老借机发难、股价尾盘异动……短短半个小时，顾氏集团多年稳住的平衡，轰然碎裂。

站在一旁的林薇薇早已脸色惨白，再也没了方才柔声宽慰的乖巧模样。

她一直以为，苏晚只是个困在顾家三年、温顺无用的菟丝花，就算心里有怨气，最多也只是闹脾气、耍小性子，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此刻眼前翻天覆地的变故，狠狠撕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原来那个沉默三年的女人，手握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筹码，而是足以撼动整个顾氏根基的滔天力量。

“阿辰……现在怎么办？会不会很严重？”林薇薇声音发颤，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试图用柔弱博取一丝安稳。

但顾言辰身形微侧，再一次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一次的疏离，比刚才车厢里更彻底、更淡漠。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深邃的黑眸沉沉锁定漆黑的窗外，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苏晚方才清冷决绝的眉眼，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桥归桥，路归路。

从前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每一次公司绝境逢生，每一次难缠对手突然收手，每一次濒临断裂的合作起死回生……

他从前都自诩运筹帷幄，以为是自己手段过硬、能力超群，坐稳了海城顶尖豪门继承人的位置。

直到今夜他才彻彻底底看清。

不是他太强。

是苏晚一直在暗处，为他遮风挡雨，替他填平所有沟壑，为他稳住整片江山。

三年。

整整三年。

她隐于他身后，做他最无声、最牢靠的底牌，任由他享受万众追捧、盛名加身，自己却落得一身委屈、满身诟病。

而他，被自负蒙蔽双眼，被林薇薇的挑拨迷了心智，一次次冷落、苛责、轻贱她的付出。

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的缝隙，此刻轰然扩大，酸涩、慌乱、难堪层层交织，搅得他胸腔发闷，戾气翻涌。

可骨子里的高傲与执拗，依旧死死撑着他最后的体面，不肯让他低头认输。

他不后悔。

至少嘴上绝不认。

他只是不甘。

不甘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大半依托于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女人；不甘苏晚说放手就放手，走得如此洒脱决绝，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能怎么办。”

顾言辰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冷冽，带着强行压下的波动，依旧是不肯示弱的强硬语气，“一点内部漏洞、临时合作动荡而已，顾氏根基稳固，轮不到这点风波倾覆。”

他嘴硬地自我安慰，强行将眼前的危机贬低成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仿佛只要他不承认，就不是苏晚的手笔，就不是他输了棋局。

话音刚落，管家拿着手机快步匆匆赶来，脸色比方才更加凝重，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少爷，情况彻底失控了！”

“刚刚收到消息，网上匿名爆料突然发酵，顾氏近三年几个隐蔽亏损项目、暗中挪用资金的明细全部被曝光，词条直接冲上热搜！现在全网都在传顾氏财务造假、中空崩盘！”

“各大合作商集体观望，已有三家老牌合作企业直接发布终止合作的公告，股市开盘前夕，大量散户恐慌抛售，市值已经开始断崖式缩水！”

“另外，公司几位元老已经齐聚会议室，态度强硬，直言是您执掌不力，要求您立刻交出项目决策权，召开股东大会重新梳理股权！”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惊雷在客厅轰然炸响。

顾言辰身形骤然一僵，指尖下意识收紧，掌心攥得发白，骨节泛出清晰的青白。

如果说刚才的波动只是风起微澜，那此刻，便是真正的狂风巨浪，席卷而来。

他可以安抚自己是小风波、是内部动荡，可全网曝光、合作商解约、元老逼权、市值暴跌——

这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顾氏最致命的软肋上。

绝非偶然。

是精准布局，是蓄谋已久。

是苏晚，收回了所有的庇护，反手掀翻了他的整片天地。

三年她不动声色，任由他肆意妄为，不是无能，只是不屑。

如今她抽身离场，不再兜底、不再遮掩、不再维稳，所有被她硬生生压下去的溃烂疮痍，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薇薇浑身一颤，双腿几乎站立不稳。她偷偷抬眼看向身侧脸色阴沉的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浓烈的后悔——她好像，真的惹错人了。

客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顾言辰沉默了许久，周身气压低到冰点，眼底的傲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阴鸷和一丝他绝不承认的慌乱。

他不得不被迫承认。

没有苏晚的顾言辰，根本稳不住这座看似繁华的商业江山。

从前所有的光鲜耀眼，都是她亲手为他堆砌的泡影。

泡影一碎，他的狼狈与短板，暴露无遗。

“备车。”

“去公司。”

他必须稳住局面，必须压住这场动荡，必须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绝不接受，自己会输给一个主动离开的苏晚。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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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顾氏集团总部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顶层会议室灯火惨白，气氛剑拔弩张。

几位资历深厚的元老面色冷峻，坐在会议桌两侧，目光锐利地盯着推门而入的顾言辰，没有半分往日的恭敬。

“言辰，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独断专行吗？”为首的元老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强势的问责，“集团财务漏洞堆积已久，你视而不见，任由问题发酵，如今全网曝光、市值暴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们早就提醒过你，稳根基、查隐患，你仗着年轻气盛，一味扩张冒进，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窟窿，差点让整个顾家基业毁于一旦！”

“即刻交出项目决策权，暂停所有海外合作对接，由股东大会接管整改，这是我们所有人一致的决定！”

层层问责扑面而来，字字句句，都是对他能力的否定，对他权位的施压。

从前这些元老，对他多是纵容扶持、敬畏三分。

只因从前每一次危机，都有人悄悄摆平，替他稳住口碑、稳住人心。

如今苏晚离场，无人兜底，所有的罪责、所有的纰漏，尽数压在了他的身上。

顾言辰站在会议室中央，脊背依旧挺直，姿态依旧矜贵冷傲，可紧绷的下颌、微沉的眼底，早已暴露了他的狼狈。

这是他执掌顾氏多年，第一次被逼宫，第一次如此被动，如此无力。

他死死攥紧手掌，黑眸深处翻涌着不甘、愠怒，还有一丝无处遁形的慌乱。

他太清楚了。

这场兵荒马乱的倾覆，是苏晚给他的第一次回击。

会议室的问责声还在持续，手机里不断弹出市值暴跌的提醒、合作解约的通知。

顾言辰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沉沉的执拗。

他想起苏晚方才决绝的眉眼。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