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
玄烨将四峰所有罪证尽数归类封存。
雷符印记、炼器罪牌、魔丹气息、篡改卷宗的铁证,一一被他收入专属玉匣之中,层层灵力封印,永世不褪、篡改无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只待师尊曦云彻查宗门,便可一举撕破四大峰主的虚伪假面,将这群纵容魔修、蓄意弑杀同门之徒,尽数清算罪责。
只是这场清算何时到来,风波何时落幕,玄烨尚且不知。
上清峰云雾悠悠,寂静如初。
另一边,宣告完准帝道号、震慑整座宗门的云若曦,缓缓收回漫覆群山的浩瀚神识。
可就在神识扫过自家上清峰的刹那,她身躯骤然微震。
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安稳、鲜活、近在咫尺——
玄烨,回来了。
他根本从未殒命,一直隐匿在上清峰,就在她咫尺之间。
狂喜翻涌心头的瞬间,一股极致的羞怯与慌乱瞬间将她笼罩。
她记得自己因听闻他死讯,心碎神伤,一夜青丝尽成霜。
昔日风华绝代、清绝绝尘的上清峰主,如今满头白雪,容颜虽依旧绝世,却再无当年青丝温柔。
她知晓玄烨已经从宋芷若口中,得知了她一夜白头的全部缘由。
她怕他看见、怕他心疼、怕他愧疚,更怕自己这般憔悴沧桑的模样,落入心爱之人眼中。
堂堂新晋准帝,威震全宗、杀伐果断、扬言诛杀包庇之人的曦云,此刻心底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不敢见他。
于是云若曦压下所有心绪,敛去准帝威压,带着一身落寞,转身朝着自己寝宫缓步归去,打算悄悄避过,假装未曾察觉他的归来。
可她刚踏入寝宫月台,晚风微动,一道白衣身影瞬息踏空而至。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如同跨越咫尺时空,稳稳落在她身前。
正是玄烨。
他整理完所有罪证,心神一直系在她身上。见她归来,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压无尽的愧疚与心疼,不再隐匿、不再蛰伏。
四目相对的瞬间——
云若曦彻底慌了神。
她素白指尖微颤,澄澈的眼眸瞬间慌乱躲闪,心口砰砰直跳。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悄悄避开,可以拖延时日,可以调整心绪,鼓足勇气再与他相见。
她以为他会继续隐忍蛰伏,静待清算之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他会这般毫不犹豫、这般迫不及待,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
眼前少年白衣胜雪,眉目沉稳,修为精进,安然无恙,好好地站在她眼前。
而她,满头霜雪,满心沧桑,所有因他而起的悲恸、绝望、牵挂,尽数暴露无遗。
准帝的威严、俯瞰宗门的冷漠,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只剩下一个因爱怯步、因情羞涩、满心柔软的云若曦。
月台清风微凉,流云轻拂,一霜一白两道身影静静对峙。
云若曦一身素白衣袍,满头如雪青丝垂落肩头,褪去了方才震慑宗门的准帝凛冽,周身只剩满心的无措与柔软。堂堂新晋准帝,可在自己徒儿面前,所有刚强伪装尽数崩塌。
玄烨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落寞,心口酸涩发胀,轻声开口,嗓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执拗:
“师尊,你明知我回来了,为何躲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云若曦最后的逞强。
她原本想着一味回避,不去相见、不去触碰,便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遮住自己这一头因他而生的白发,藏住那段撕心裂肺的绝望。可如今人就在眼前,咫尺相对,再也无从逃避。
云若曦轻轻深吸一口气,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轻颤,压下喉头的哽咽,缓缓道出那日的无尽悲戚。
“那日听闻你遭四人围杀,坠下万丈悬崖,杳无音讯。四大峰主与门下弟子大肆庆贺,人人都笃定你已然身死,尸骨无存。”
“我起初百般不信,我不信我悉心教导、逆天善战的徒儿,会就此陨落。可满宗流言、众口一词,所有人都在庆贺你的死讯,一遍遍告诉我,你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压抑了整整一月的悲恸,说到最后,再也绷不住心绪。
一滴滚烫的清泪,从清冷绝美的眼眸滑落,顺着雪白的脸颊滚落,悄然坠落在衣襟之上。
万年道心不动、生死不惊的云若曦,此刻,为他落泪。
玄烨看着那滴泪水,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住,所有的愧疚、心疼尽数翻涌上来。他上前半步,目光温柔而坚定,轻声安抚:
“师尊,别哭。你看,我安然无恙,好好站在你面前,从未离开。”
闻言,云若曦缓缓抬眸,拭去眼角泪痕,强行整理好纷乱的心绪,准帝的气度缓缓回笼,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护惜。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玄烨,从今往后,师尊有足够的实力护你周全。我知晓你身负秘密,身后藏着不凡渊源,前路风波无数。但从今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伤你分毫。为师,想护你一生安稳。”
这是准帝的承诺,是她突破境界、历尽悲恸后,许下最真挚的誓言。
玄烨闻言,心中热浪翻涌,感动弥漫四肢百骸。
他望着眼前满头霜白、为他动情、为他证道的师尊,眼神无比澄澈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师尊,于我而言,你永远是我的师尊,是我此生最敬重、最想守护之人。”
“待到我突破准帝,踏足你如今的境界,不再让你为我担惊受怕、独自承压之时,我便放下所有顾忌,坦然与你坦白,我们之间,不止师徒,更是相守一生的道侣情缘。”
话音落,月色温柔,清风缱绻。
云若曦望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头所有的委屈、悲戚尽数消散,余下的,是满心的期许与安稳。
一月的白头孤寂,一月的肝肠寸断,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月色漫过寝宫的白玉月台,山间晚风徐徐撩动衣袂。
一番真情倾诉过后,周遭的气氛柔和了许多,可云若曦心底依旧压着一份难以释怀的芥蒂。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肩头一缕如雪的长发。这一头白发,是听闻他陨落之时,悲痛击穿道心留下的印记。哪怕如今已经证道准帝,修为盖世,可面对玄烨,她依旧会为此生出几分不安。
她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声音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玄烨,为师如今的样子,你会嫌弃吗?”
话里所指,正是这一头再不复往日乌黑的霜白长发。
玄烨望着她,看着那张依旧绝世清丽,却被满头白发衬得愈发清冷孤绝的容颜,温和地笑了起来。他目光真挚,没有半分虚伪客套。
“师尊,何来嫌弃一说。昔日你青丝如瀑,自是风华绝代。可如今这般容颜配上满头霜华,清冷入骨,反倒更加吸引我。这白发,是你为我受过的牵挂,在我眼中,别有风骨。”
听完这番话,压在云若曦心头整整一月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原来他丝毫不会介怀。
一股暖意缓缓淌过心田,方才的伤感、自卑尽数消散。身为威震整个宗门的新晋准帝,在外人面前杀伐果决,可在此刻,她不过是一个得到心上人宽慰便心生欢喜的女子。
她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避开玄烨的视线,轻轻横了他一眼,嗔怪道:“油嘴滑舌。”
那份准帝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玄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不继续打趣。
月光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满头霜雪的云若曦,白衣俊朗的玄烨,静静立在月台之上。那些生死劫难、锥心悲苦,在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温情。
稍顷,云若曦敛去脸上的羞意,神色重新郑重几分:“四峰之事,你手中可是握有证据?”
玄烨收敛笑意,点了点头:“都已封存妥当,只待师尊决断。”
月下月台之间,温情脉脉的气氛渐渐褪去,玄烨神色收敛,面容转为郑重,对着云若曦开口。
“师尊,我如今已经能够炼制五品地阶丹药,打算前往丹阁,正式完成炼丹师品阶晋升。”
此话一出,云若曦美眸骤然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你竟可以炼制五品丹药,还是地阶!”
她微微蹙起眉头,心中快速回想,“宗门大比之时,你才刚刚成为四品玄丹师,这才过去短短一月有余,便一跃达到五品地阶炼丹师,当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云若曦眉宇舒展,心头涌上几分欣喜,缓缓说道:“算起来,我们上清峰乃是三喜临门。一喜,便是你大难不死,平安归来;二喜,你丹道大成,晋入五品地阶丹师;三喜,便是我冲破桎梏,证道准帝。”
玄烨颔首,眼中也带着几分喜色:“没错师尊,确是三喜临门。只是丹阁考核不宜拖延,我需要尽快过去。”
玄烨话音刚落,便准备动身,云若曦望着他,语速平缓而坚定:“这一次,为师与你一同前去。”
玄烨还想开口推辞,想说自己一人便可应对,话尚未出口,便被云若曦直接打断。
“不必多言。”
云若曦玉袖轻轻一挥,身前空间泛起层层如水般的涟漪,一道流转微光的虚空通道骤然显现。准帝之力搅动空间,无需御空飞行。
“走。”
玄烨不再多言,跟随在她身侧,二人一同踏入虚空裂隙之中。
空间一阵轻微扭曲,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已经出现在清云宗丹阁的高空之上。
下方丹阁楼宇连绵,药香冲天,往来皆是各峰炼丹弟子,谁也没有料到,新晋准帝曦云,会同玄烨一同骤然降临于此。丹阁之内不少长老感应到头顶那股浩瀚无边的准帝威压,神色齐齐一变,纷纷抬首望向天穹。
丹阁上空,准帝的浩瀚威压沉沉铺洒而下,整座丹阁缭绕的药香都微微凝滞。
丹阁阁主凌仙儿正在主阁之内翻阅古老丹方,骤然感知到头顶这股磅礴力量,秀眉紧紧蹙起,心中暗自疑惑:准帝修士?这股气息为何隐隐熟悉,可又和记忆之中的云若曦不尽相同,究竟是何人?
她身形一晃,立于主阁廊前,声音清亮传遍高空:“不知是哪位道友驾临我丹阁,还请入主阁一叙。”
云若曦衣袖轻拂,带着玄烨自高空缓缓降落,踏入丹阁主阁大殿。
“凌阁主,许久不见。”云若曦淡淡开口。
凌仙儿闻声抬眸,当看清来人之时,浑身猛地一震。
那属于准帝的雄浑道威在云若曦周身缓缓流转,最冲击视线的,是那一头如雪一般的霜白长发,纵然满头白发,却难掩那倾世绝色,别有一番撼人心魄的风骨。
凌仙儿失声惊呼:“云若曦!你……你突破准帝了?还有你的头发,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殿之中气氛一沉,云若曦便将这阵子的变故娓娓道来。玄烨遭四大峰亲传弟子围杀坠崖、全宗误传身死,自己听闻噩耗道心受创一夜白头,绝境闭关觉醒九玄玲珑寒冰体,逆势证道准帝,四大峰暗中纵容弟子行凶的种种经过一一说出。
听罢全部经过,凌仙儿俏脸寒霜,满腔怒火升腾,玉手紧紧攥起,愤然呵斥:“一群道貌岸然之徒!同门相残,阴险狡诈,实在该死!”
待她怒意稍平,一旁的玄烨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凌阁主,此番晚辈前来,是要晋级五品地阶炼丹师。”
凌仙儿转头将目光落向玄烨,神念悄然扫过他的身躯。
化婴后期的修为蓬勃厚重,再感应到他体内流转的深厚丹道底蕴,凌仙儿再次露出满脸难以置信之色:“什么?短短一月不到,你就要考核五品地阶炼丹师?更叫人惊愕的是,一年多未见,你竟已经修炼到化婴后期!”
玄烨微微浅笑,谦逊答道:“凌阁主说笑了,不过是些许运气罢了。”
凌仙儿看着眼前少年,心中了然。能让云若曦这般准帝亲自陪同前来,又拥有这般实打实的丹道神魂底蕴,根本无需再进行现场炼丹考核,再多测试已是多余。
她莞尔一笑,不再纠结运气二字,转身吩咐阁中执事。
“取五品地阶炼丹师专属丹袍与身份玉牌过来。”
不多时,一袭绣着地阶丹纹的华贵丹袍,刻有五品地丹师印记的玉牌被取来,交到玄烨手中。省去繁琐的考核流程,玄烨就此正式成为清云宗认证的五品地阶炼丹师。
接过绣满丹纹的五品地阶丹袍与身份玉牌,温润的玉质入手,一缕专属的丹道印记汇入玄烨神魂。
在清云宗的规制之中,五品炼丹师本就地位尊崇,身份待遇不弱于圣君后期修士。而玄烨并非普通五品玄丹师,乃是更为稀少的五品地阶炼丹师。
地阶丹师,可以炼制蕴含天地法则的地丹,珍贵无比,就算各大宗门、上古世家,都要极力笼络善待。故而五品地阶丹师的地位,足以比肩准帝初期修士,受宗门礼遇,不必向普通峰主行下属之礼,哪怕长老见到,也要待以贵客之礼。
丹阁主阁之内,一旁的凌仙儿看着玄烨收下信物,缓缓开口道:“玄烨,你既是五品地阶炼丹师,依照我清云宗规制,你的身份礼遇,等同于准帝初期,除宗主与曦云准帝之外,其余峰主见你,皆需礼让三分。”
这话一出,云若曦微微颔首。她心中清楚,地阶丹师何等稀缺,玄天大陆,许多传承万古的大宗,都未必能够拥有一位五品地丹师。
玄烨手握那枚身份玉牌,玉牌之上光华流转,烙印下地阶丹师的道印。有这一层身份加持,往后四大峰主,想要再随意加害于他,便要顾及整个宗门丹道体系,投鼠忌器。
玄烨对着凌仙儿拱手道谢:“多谢凌阁主成全。”
凌仙儿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欣赏:“并非我成全你,是你自身丹道造诣配得上这份荣耀。有你这一位五品地阶丹师坐镇上清峰,日后我清云宗丹道,又多一大支柱。”
云若曦霜白发丝随微风轻动,准帝威压淡淡散开:“既然身份已然办妥,那我与玄烨便不多叨扰。只是四大峰一事,还望凌阁主心中多加提防,那四名亲传弟子体内藏有魔气,背后牵扯噬魂殿的阴谋。”
听到噬魂殿四个字,凌仙儿神色骤然凝重,郑重点头:“曦云准帝放心,此事我记下,丹阁这边,我会严加戒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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