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结渐软，只待春风

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玻璃窗隔绝了街外所有嘈杂。聂玮辰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闭起双眼，刚刚在咖啡馆里和陈思罕对峙的一幕幕，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还记得陈思罕刻意紧绷的侧脸，明明嘴上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划清界限，摆出一副旧事不必再提的冷淡模样，可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红。每当自己提起从前的往事时，对方躲闪游离的目光根本藏不住心事，那些故作出来的冷漠，更像是一层勉强裹在心上的硬壳。

聂玮辰缓缓睁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无奈。他看得一清二楚，陈思罕早就没有了当初分开时满腔的怒火与委屈。这么多年的光阴磨平了尖锐的怨气，怨恨早就消散殆尽，剩下的不过是多年分离积攒下的隔阂，还有那份不肯率先低头的自尊。

两个人之间横亘着的矛盾早已不复尖锐，只剩下一个打不开的心结，只缺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就能把横在彼此中间的壁垒彻底推倒。

一想到当年那场撕破脸皮的争吵，聂玮辰心口就一阵阵发闷。那时候他满心扑在扩张事业上，总觉得赚到足够多的财富，就能给爱人安稳无忧的生活，却忽略了陈思罕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物质富足，只是一点陪伴与耐心。争吵上头时，他口不择言，说出无数伤人的狠话，等到冷静下来想要挽回，陈思罕已经收拾行李远走他乡。

他也曾拉不下脸面不顾一切追过去，一次次犹豫观望，硬生生把短暂的赌气分离，拖成了好几年遥遥无期的别离。这些年午夜梦回，大半都是满心懊悔。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不能急。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陈思罕的心房刚刚裂开一道缝隙，若是自己步步紧逼，只会让对方重新筑起高墙。不必急于一时求一句原谅，不必强求立刻重修旧好。往后日子还很长，他可以耐着性子一点点靠近，慢慢抚平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一点点融化那层坚硬的外壳。等到芥蒂彻底消散，等到对方愿意放下所有矜持，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

前排的助理安安静静握着方向盘，不敢出声打断总裁的思绪，只目不斜视专心开车。车厢里一片沉寂，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和聂玮辰迟迟无法平静下来的心绪。车子一路向前行驶，可他的心，还停留在方才那家小小的咖啡馆里，停留在陈思罕泛红的眼眸之上。

另一边，陈思罕站在街边，望着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才收回目光。方才强装出来的平静瞬间分崩离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慢慢踱着步子，一路沉默地走回自己独居的公寓。

推开房门，一室冷清扑面而来。没有旁人来强撑体面，不需要刻意摆出疏离冷淡的姿态，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客厅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聂玮辰诚恳的道歉、眼底挥之不去的悔意，一遍遍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反复质问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这个人纠缠过往，为什么仅仅几句话，就让自己方寸大乱。

僵持静坐了许久，陈思罕起身走向储物间，拉开最里面的木柜。柜子深处整齐摆放着一整箱旧物，是他辗转两座城市，无论搬家多少次，都始终舍不得丢弃的东西。

他蹲下身，一件件把物件取出来。一对廉价却精致的情侣挂件，当年两个人在夜市上一起挑选的；一封写了大半却没能送出去的信，字迹还带着年少时的青涩；几张泛黄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无忧无虑，眼里全是彼此，没有争执，没有别离，只有满眼的温情。

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熟悉的脸庞，往昔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将他包裹。从前朝夕相伴，朝夕闲谈，闲暇时一起散步，傍晚依偎在一起闲聊，那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美好落幕得猝不及防。无休止的冷落，一次次落空的约定，最后演变成歇斯底里的争吵。一句句狠话脱口而出，一时意气，转身就是数年别离。

独自在外漂泊的这些年，无数个孤单难熬的夜晚，他无数次想起从前，怨气早就随着岁月一点点变淡。早在两三年前，他就已经放下了恨意，只是好胜心困住了脚步。他不愿意主动低头，害怕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到头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于是只能死死封闭内心，用冷漠伪装自己，把思念牢牢锁在心底，假装早就放下了一切。

如今再度重逢，看着聂玮辰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诚意，看着对方满眼的懊悔与牵挂，那道筑起多年的心防，正一寸寸裂开缝隙，摇摇欲坠。

酸涩涌上喉头，鼻尖陡然一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他咬着下唇，不想哭出声，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滴落在老旧的照片上。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心软了。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唯独剩下心里那道疙瘩迟迟无法解开，还差一个台阶，差一次毫无隔阂的坦诚交谈。那层薄薄的壁垒，只要再往前走上一小步，就能彻底瓦解。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暮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一室寂静之中，陈思罕抱着那些旧物件坐在地板上，任由回忆翻涌，心底的坚冰慢慢消融。倔强还残留在骨子里，可心底的温柔与思念，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同一片夜空之下，两辆车子驶向不同的方向，两个人怀着同一份心事。

一个稳住心神，决定徐徐图之，耐心等候破冰的良机；

一个守着满地回忆，防线不断松动，只等着一个契机解开所有心结。

漫长隔阂之下，破冰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