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三年的夏天,在槐花的香气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未央宫的槐花开了满树,白白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椒房殿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李婉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怀里抱着刘婉。孩子快七个月了,已经能稳稳地坐着,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不像婴儿的专注。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薄衫,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棵在夏日里安静生长的植物。
刘据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已经追了快一炷香了,那只蝴蝶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就飞走,他也不恼,继续追,满头大汗,嘴里喊着“蝶蝶!蝶蝶!”她看着刘据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刘据,歇一会儿,喝口水再追。”
“不要!马上就能抓到了!”他说着又跑远了。她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女儿,她也在看着刘据追蝴蝶的方向,嘴角弯着,像是在看一出她很久以前看过、但依然觉得有意思的戏。
刘彻从宣室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篮新摘的杏子。他把杏子放在案上,走到廊下,在她身边坐下。“今天怎么样?”
“很好。”她偏过头看着他,“陛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朝会散得早。”他顿了顿,“朕让人在渭河边又修了一条渠,用的是灵泉水。明年开春,能多浇五千亩地。”
“五千亩?”
“嗯。朕想过了,灵泉水不能只用在宫里。它应该流到更远的地方去,流到那些百姓的土地上去。”
她看着他,觉得他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她理想中的那种帝王——不是史书上那个晚年猜忌、穷兵黩武的汉武帝,而是那个会让灵泉水流入千家万户的、更好的刘彻。“会越来越好的。”
“朕知道。”他说,“因为你在。”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廊下檐角风铃细碎的声响,心里安稳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灵泉空间里,那汪泉水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那些书架上,那本关于“转世”的书依然安静地躺在角落里,扉页上那行字依然在——“已归。”
没有人看见那行字。但泉水知道,书架知道,空间知道。那个安静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该走的路。
长信宫的老槐树也开满了花。窦太皇太后歪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那些在风中轻轻摇动的槐花,浑浊的眼底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光。她看着窗外那些飘落的槐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远去的故事。1
这日常太有温度啦
“太皇太后,再过些日子,就是您的寿辰了。您想怎么办?”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不办了,也没什么好办的。让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为哀家费心。”她说完,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邓通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长门宫的蔷薇爬满了整面墙。如意公主阿娇站在花墙前,看着那些红红白白的蔷薇,在夏日的阳光下开得热烈而安静。她伸手碰了碰一朵刚开的蔷薇,花瓣柔嫩微凉。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卫子夫的孩子已经满月了。他长得很快,眉眼像赵安,但眼睛像她。她抱着他,坐在后院的杏树下,赵安蹲在旁边,伸手逗孩子笑。
“他叫什么名字?”赵安问。
“还没想好。”她顿了顿,“等他舅舅回来取吧。他舅舅见过世面,取的名字应该好听一些。”
赵安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卫子夫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想到他的舅舅还在北境打仗,想到他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嘴角弯着:“等你舅舅回来了,让他给你取个响亮的名字。”
未央宫的夜晚,安静而温暖。刘据已经睡了,刘婉也睡了。李婉仪靠在刘彻肩头,看着窗外那些被月光照亮的槐花。
“陛下,夏天快过完了。”
“快了,秋天要来了。”
“秋天来了,卫青也该回来了。”
“嗯。”他说,“等他回来,朕要给他升官。”
她看着他:“升什么?”
“大将军。”他说,“他配得上。”
“嗯,他配得上。”1
劳斯写的这章太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