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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婉仪公主

元朔元年的秋天,在灵泉水的浸润里,变得比往年更丰盈。

刘彻没有大张旗鼓地开渠,而是先让人在长安城外一处贫瘠的田地里试了一条小渠。那条渠不长,只有三里,从灵泉空间引出的一小股水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渠中,然后顺着地势缓缓淌进了干裂的田地。负责试渠的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干裂的土地,泥土吸饱了水,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裂缝一点一点合拢。他伸手摸了摸湿润的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像是闻到了什么从未闻到过的气息。

“这水——”他喃喃道,“这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它和普通的水看起来没有区别,但浇过的土地变得松软肥沃,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清冽甘甜的气息。那些原本枯黄的麦苗,在三天之内就变得青翠欲滴,像被春风重新唤醒了一样。消息传到了长安城,传到未央宫,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刘彻没有解释水从哪里来,只说那是新修的引水渠,用的是新的法子。没有人敢追问,因为那水确实管用,而且陛下亲自下令让太史令记下了所有数据。

李婉仪站在椒房殿的窗前,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棵被灵泉水浇过的桂花树。今秋的桂花开了两轮,金黄的花簇比往年更密更盛,香气浓郁得像是能把整个秋天都装进去。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只白玉镯子,它安安静静地伏在她手腕上,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不一样了。它不再是只属于她的东西了。它选了两个人,把那份力量分给了两个人,让那汪泉水有了一个可以堂堂正正流出去的出口。

刘彻从宣室殿回来,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风尘。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树。“开得真好。”他说。

“灵泉水浇的。”

“嗯。”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朕想再挖一条渠。把水引到更远的地方去。到那些年年旱灾的地方去,到那些地里长不出庄稼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能喝到这水。”

她转过头看着他。“陛下就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就发现。”他说,“朕是天子,朕说这水是从新渠里引出来的,它就是。谁敢问?”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热,但没有哭。“臣妾替那些百姓,谢谢陛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窗外桂花正盛,甜香满院。

卫青是在秋末的时候回来的。大军回师那日,长安城的百姓再一次挤满了街道两侧。他已经打过一次胜仗了,但这次不一样,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捷报,还有俘虏和战利品,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大汉——“关内侯卫青,那是从骑奴变成将军的人。”

卫青进宫复命的时候,刘彻在椒房殿见的他。卫青穿着将军的铠甲,风尘仆仆,脸上比出征前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单膝跪地行了军礼:“末将卫青,奉命出征匈奴右贤王部,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牛羊无数。陛下,末将回来了。”

刘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知道了。去给你姐姐报个平安吧。”

卫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谢陛下。”

他退出椒房殿的时候,李婉仪叫住了他。她站在殿门口,怀里抱着刘据,孩子比出征前又大了不少,看见卫青时,伸着手去够他腰间的剑穗。卫青走过去,半蹲下来,让刘据攥住了剑穗。“卫青舅舅回来了。”她说。

卫青看着那个攥着他剑穗的孩子,又看了看李婉仪。“末将回来了。”

“下次出征,早点回来。”

“末将遵命。”

平阳公主府的后院里,卫子夫站在门口,看着巷口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卫青走到她面前,站定,叫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比出征前瘦了一些,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她摸了摸那道疤痕:“疼吗?”

“不疼。”

“下次别伤着脸了。”

“好。”

姐弟俩站在院子门口,秋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气息。她低头看着他靴子上的泥,上面沾着青草和尘土,她伸手替他拍了拍。“姐,我不累。”

“我知道。”她说,“进屋吧,饭做好了。”

长门宫的蔷薇在入冬前结了最后一批花苞。如意公主阿娇站在花圃边,看着那些小小的、红红的花苞,嘴角弯了一下。今年没有开成,但根扎下了。等明年春天,花就开了。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些花苞,秋风吹过来,她拢了拢衣襟。

老嬷嬷从屋里走出来:“公主,天凉了,回屋吧。”

“再看一会儿。”

她看着那些花苞,看着它们静静地等在枝头。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些已经模糊了的脸和声音,那些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放下的东西,现在都变得很轻了。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回屋里。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嫁人,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她知道,她可以自己过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