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深渊无归期
Author: 安瑾宁

苏予宁家的门铃响的时候，丁程鑫正在厨房里炒菜。油锅滋滋地响，蒜末爆香的味道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他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不是他的，是苏予宁的，围裙上印着一只胖猫，猫的肚子鼓得像一个球。他穿着这条围裙炒菜的样子，和他穿警服勘察现场的样子判若两人，但苏予宁觉得这两个版本他都喜欢。

苏予宁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严浩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他穿着那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下巴，帽檐压得很低

严浩翔

很抱歉再次打扰你，因为只有你这儿对我来说是安全的，有吃的吗？（严浩翔问，他的声音比上次听起来好了一些，不再那么哑了，像是终于睡过几个完整的觉）

苏予宁

（苏予宁侧身让他进来）有，程鑫在做饭

丁程鑫正在煎一条鱼，鱼皮在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微微卷起，变成金黄色。另一个锅里煮着番茄蛋汤，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升起来，把厨房的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严浩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是苏予宁给他倒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像是刚剪过。他的眼睛下面那层青黑色淡了一点，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证明他最近睡过几个好觉。苏予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丁程鑫煎鱼。他穿着围裙，是那条蓝色的、前面印着一只猫的围裙，苏予宁平时自己都很少穿。他翻鱼的动作很熟练，她用手机拍了一张他的背影，没有开闪光灯，照片里只有灶台上的灯光和他的轮廓，像一张被生活本身写好的明信片。

丁程鑫

端菜吧（丁程鑫没有回头，但知道她在拍）别拍了，鱼要凉了

苏予宁把手机收起来，笑了。左脸颊那个酒窝深了一下，转身去端汤。三菜一汤，放在茶几上——茶几不高，三个人坐在地毯上，刚好

严浩翔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丁程鑫

怎么样

苏予宁

好吃

严浩翔

好吃

严浩翔低头又夹了一筷子。他吃得比平时快，像是在补什么很久没补的东西。苏予宁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什么都没说。严浩翔看了那碗汤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吃鱼。他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像是习惯了在有食物的时候先把肚子填满，再处理其他事情

严浩翔

（吃到一半，严浩翔放下了筷子。他看着丁程鑫，又看了一眼苏予宁，然后用一种很淡的、像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说）马哥和温阮，到什么程度了？

丁程鑫

（丁程鑫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严浩翔

我需要知道（严浩翔的声音没有变，但语速慢了一些）如果温阮真的有问题，她接近马嘉祺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她没有问题，那马嘉祺现在也是案子里最容易被攻击的人。不管哪种情况，我都需要知道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丁程鑫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一起吃过几次饭，但不是约会的那种——有时候是食堂，有时候是加班后顺路。马哥去她办公室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以前是工作需要才去，现在是路过也会进去待几分钟。那种不刻意但频率增加的变化。没有明确在一起，但也没有不在一起，卡在一个‘说不清’的位置上

严浩翔

卡住的位置最危险，如果温阮是另一边的人，那马嘉祺对她的信任就是一把递到对方手里的钥匙

苏予宁端着汤碗，听着他们说话。消化了七成的内容，剩下的三成还在慢慢渗入她的认知系统里。但她听懂了“马嘉祺”和“温阮”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是这条链条上的两个环，如果其中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就会被一起拽进水里

严浩翔

所以，如果有人去试探马嘉祺，温阮的反应会是一个很好的判断依据

丁程鑫

什么意思

苏予宁

我去试探她

严浩翔

你去？（严浩翔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没有开玩笑吧”的谨慎）

苏予宁

对，我去，目前也只有我合适（苏予宁放下汤碗，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圈）你不是想知道温阮对马嘉祺的感情有多深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个假想敌出现在马嘉祺身边，看温阮的反应。我是剪辑师，不是警察，没有人会怀疑我有别的目的。我出现在警局附近，给马嘉祺送几天饭，或者在他下班的路线上‘偶遇’几次，假装和他热络起来

严浩翔

然后呢

苏予宁

然后喜新厌旧（语气像是在念一个她已经想好的剧本）天天追求马嘉祺。如果有人问，就说我和丁程鑫分手了，现在喜欢马嘉祺。到时候你看温阮什么状态——她是会主动靠近马嘉祺，还是会远远看着，还是会直接找我问清楚。三种反应对应三种不同的关系深度，也对应她对这个人的在意程度

严浩翔看了丁程鑫一眼。丁程鑫的脸已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青椒悬在碗和嘴之间，一直没有动。他的眉毛先是微微皱起，然后拧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消化一个他不太想消化的信息。

丁程鑫

你们在说（丁程鑫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你，苏予宁，我的女朋友去追我同事马嘉祺

苏予宁

假的

丁程鑫

但别人看起来是真的

严浩翔

那就是效果

丁程鑫

（丁程鑫沉默了大概三秒）那你要对马嘉祺笑？（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酸）

苏予宁

我对他笑的，和我对你笑的，不一样，你分不出来吗

丁程鑫

分得出来，但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那样笑

严浩翔

（严浩翔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汤碗在他手里，但他没有喝，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这两个人居然没发现他们自己在说什么”的弧度）丁哥，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你破过所有案子加起来都更不像丁程鑫。

丁程鑫

你们这个计划有一个漏洞

丁程鑫

你天天去警局送饭，送的对象是马嘉祺，其他人会怎么看？刘耀文会第一个起哄，宋亚轩会沉默地观察，贺峻霖——贺峻霖会把这个信息传给他该传的人。你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就是在暴露在危险面前

严浩翔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需要你先在明面上和嫂子‘分手’。闹一场，在警局里被人看到的那种。这样嫂子接近马嘉祺才有理由——一个刚失恋的人，找一个看起来可靠的同事寻求安慰，这个逻辑是通的

严浩翔

而且你‘分手’之后不能立刻就去找马嘉祺，至少要隔两三天。太快了不合理，太快了会让人起疑。你‘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得演——眼眶红几天，不怎么说话，看到丁哥就低头走

分手”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在餐桌的中央。丁程鑫看着严浩翔，严浩翔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那个词绷紧了。苏予宁低头喝了一口汤，像一个在旁听的人

苏予宁

这是个持久战，我脚踏两只船，做给他们看的，和你分手后，我去找马嘉祺，让别人以为我和马嘉祺有好的趋势，同时，我私底下和你复合，咱俩又能在一起了。这样来说对于你们名声不会坏，而我会更加安全

严浩翔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种不紧不松的张力。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你们真有意思”的笑，是一种更轻的、像是看到了一件意料之外但又很合理的事情之后的笑）突然觉得好像一家三口偷偷做坏事

丁程鑫

一家三口？

严浩翔

你做饭，她端菜，我提供情报。（严浩翔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像不像孩子在外面搞事情，回来跟爸妈汇报，爸妈在旁边分析怎么处理？然后还一拍即合一起干

丁程鑫

（丁程鑫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介于“你在说什么”和“我好像理解了”之间的微妙抽动）你是我儿子

严浩翔

我说你是爸，她是妈，儿子是谁就不用说了，你俩心里有数

丁程鑫

儿子，叫声爸

严浩翔

滚，说说而已，你当真了

苏予宁笑了，笑得肩膀在抖

丁程鑫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小贺

严浩翔

照片（严浩翔放下汤碗）我拍了他在七楼资料室门口接电话的照片。那个电话不是从警局内线打进来的，是从外部号码打进来的——我查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城西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电话亭。那个电话亭的监控拍到过他，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外套

丁程鑫

你确定那个背影是他？

严浩翔

袖口的纽扣是定制的，刻了他的姓。我放大了照片，确认了

苏予宁

贺峻霖（苏予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看起来不像……

严浩翔

看起来永远不像，那才是问题

第四十一章 一家三口

第四十一章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