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暖院之内,烛火摇曳,爱恨缠缠绵绵。
苏清辞将小燕子拥在怀中,褪去了所有疯戾锋芒,只剩满心蚀骨的悔意,声声低喃着相逢恨晚的遗憾。
而京城闹市深处,一处僻静雅致的酒楼雅阁之中,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了满地清辉。
慕容宸煜独倚窗前,身前摆着一壶清酒,杯盏微凉。
他孤身留在京城,无使团相伴,无兄长庇佑,身后是遥遥万里的北朔故土,身前是深宅高墙困住的心上人。白日里长街风波历历在目,深夜里她身陷囚笼、身不由己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他抬手斟满一杯清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怅然。窗外车马渐歇,夜色沉沉,万家灯火暖融融,却没有一处灯火,是为他,是为她而明。
他望着苏府所在的方向,遥遥相望,隔着重重街巷、层层高墙,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遗憾,薄唇轻启,轻声自语,字句绵长,皆是心底藏了许久的肺腑之言。

燕燕,如果我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晚风拂动他月白锦袍的衣摆,肩头未愈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那场宿命般的相逢。
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眸色温柔又落寞,一遍遍描摹着心底的期许,声声皆是憾意。

如果我能早一步踏足大靖京城,早一点在你未曾身陷情爱纠葛、未曾嫁为人妻的时候遇见你。 我不会让你卷入这般偏执疯魔的情爱里,不会让你日日深陷猜忌与禁锢,不会让你身怀双胎,还要受尽万般委屈与煎熬。 我会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缓缓抬眸,望向漫天月色,眼底是纯粹又滚烫的赤诚,字字认真,字字郑重。

我这一生,生来便是北朔世子,见过朝堂权谋诡谲,见过边境战火纷扰,见过世间万千风月,可自始至终,我所求从不是权势滔天,不是联姻安稳。 若早早与你相逢,我愿放下北朔世子的诸多束缚,抛开朝堂联姻的宿命枷锁。往后余生,眼底心头,自始至终,只会有你一人。

我会一辈子只宠着你一个,顺着你的性子,护着你的侠气。你向往江湖洒脱,我便陪你策马天涯,看遍山河万里;你偏爱市井烟火,我便陪你闲坐庭前,细数岁岁朝夕。 我绝不会像他这般,将爱意化作囚笼,将惦念变成猜忌,更不会逼你进退两难,逼你以性命、以腹中孩儿相搏,更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困在深宅大院之中,受尽满心寒凉。

我会信你所有坦荡,懂你所有侠义,护你所有锋芒。你想救人,我便陪你仗义而行;你想自在,我便为你扫清所有纷扰。我从不会将自己的不安,化作刺伤你的利刃,更不会用胁迫与禁锢,留住你的半分陪伴。
他又斟一杯清酒,酒液晃动,映出他眼底细碎的落寞。
那日街巷惊鸿一瞥,她挺身而出,以身相护,明明身怀六甲,却依旧傲骨铮铮,侠气凛然。那一眼,便成了他此生解不开的执念。
可偏偏,相逢太迟。
她早已心许他人,早已为人妻,早已孕育骨肉,深陷爱恨拉扯的泥沼之中。他纵然满心惦念,一腔赤诚,也只能遥遥相望,不敢轻易惊扰,只能隐于暗处,默默守护。

我知晓你如今万般为难,知晓你心中满是疲惫与失望。
慕容宸煜轻声低语,语气温柔缱绻,带着满心的心疼。

我看得到你眼底的倔强,也看得到你藏不住的绝望。我多想上前,将你从这牢笼之中带出,带你远离所有纷争,远离所有偏执与折磨。 可我不能。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满是无可奈何。

我身份特殊,身后牵着北朔与大靖两国安稳,我若贸然出手,只会将你推入更深的深渊,只会让苏清辞愈发疯魔,只会让你承受更多的苛待。 我只能这般远远守着,看着你身陷煎熬,看着你被迫妥协,看着你与他日日争执拉扯,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从不奢求你弃他而去,从不奢求能将你拥入怀中,相伴余生。我只求你平安顺遂,只求你少受几分委屈,只求腹中双胎安稳无恙。 若是早点遇见你,该有多好。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对命运轻叹。

那样我们便不会隔着身份的鸿沟,不会隔着世俗的牵绊,不会隔着他偏执入骨的占有。我们可以堂堂正正相逢,坦坦荡荡相守,不用藏着惦念,不用忍着相思,不用眼睁睁看着你受尽苦楚,却束手无策。 我会护你一世无忧,予你满心温柔,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皆相伴。没有猜忌,没有禁锢,没有以命相胁,只有岁岁安稳,岁岁情深。 可惜,世事从来没有如果。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意灼烧喉咙,却远不及心底的酸涩分毫。
他知晓,这份心意,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无望的执念。
她是旁人心尖上的至宝,哪怕这份爱意扭曲偏执,哪怕她受尽委屈,二人之间早已血脉相连,牵绊深重,旁人再深情,也终究是局外人。
他能做的,唯有隐匿在京城的夜色之中,不惊扰她的生活,不加重她的困境,在她身陷危难之时,拼尽一身力气护她一程。
与此同时,苏府暖院之中。
小燕子静静听着苏清辞满是悔意的低语,听着他一遍遍诉说若是早点相逢的期许,心底早已百感交集。
苏清辞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脆弱,褪去了所有高高在上的霸道,只剩无尽的追悔。

燕燕,我真的好后悔。后悔我从前太过偏执,后悔我不懂如何好好去爱一个人。 若是我能早点遇见你,学会温柔相待,学会全然信任,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两两相厌的地步?

我坐拥天下财富,手握朝野权柄,世人皆羡我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风光,都不及你眉眼一笑。 我怕失去你,才慌不择路,用最愚蠢的方式将你禁锢,到头来,只会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小燕子缓缓抬手,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咫尺的距离。
她抬眸望着眼前这个悔意满满的男人,眼底没有了方才的愤怒,没有了极致的决绝,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释然。
苏清辞,不必再说如果。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有你自幼养成的偏执性子。你生来孤苦,不懂温柔,不懂释怀,我都懂。

她声音清浅,平静无波,像是看淡了所有爱恨纠葛。
可懂,不代表我要全盘接受。你如今悔不当初,可那些受过的委屈、受过的胁迫、被禁锢的自由,都真实地刻在了过往的日子里。伤痕已经留下,隔阂已然生根,不是一句如果早点遇见,便能尽数抹平。 他也在盼着早点遇见我。

小燕子忽然轻声开口,话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苏清辞耳中。
苏清辞浑身一僵,眼底刚褪去的阴翳,骤然又翻涌上来,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语气带着一丝紧绷的酸涩与不甘。

你心里,竟还念着他的期许?
我不是念着他。我只是感慨,同样是相逢恨晚。 你盼着早点遇见我,好好待我;他也盼着早点遇见我,护我周全。 可命运偏偏这般捉弄人。让偏执的人先拥有我,让温柔的人后遇见我。

小燕子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越过重重高墙,望见了那酒楼之中孤身独酌的身影。
你用占有困住我,他用深情守护我。你爱得疯狂,却也伤我至深;他爱得克制,却只能遥遥相望。

苏清辞心口猛地一痛,上前一步,想要再度将她拥入怀中,语气带着慌乱的偏执。

我可以改,我往后可以学着温柔,学着信任,我可以放下所有猜忌,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不再惦记旁人。燕燕,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小燕子轻轻笑了笑,笑意里满是怅然。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有些路一旦走过,便再也回不到最初。 你我之间,早已不是一句悔意、一句如果,就能回到从前。往后的日子,我会安心养胎,护好腹中孩儿。” 我不会再轻易提和离,却也再也回不到当初心悦你的模样。 我们便这般纠缠着走下去,是缘是劫,皆听天命。

酒楼雅阁里,慕容宸煜望着月色,将所有深情与遗憾尽数藏于心底。
苏府暖院之中,苏清辞望着眉眼疏离的小燕子,满心悔意,却再也捂不热她已然寒凉的心。
一处是深宅囚笼,偏执痴恋,悔不当初;
一处是市井孤楼,一往情深,相逢恨晚。
三人的命运,早已被一场市井相救紧紧缠绕。
往后朝堂暗流汹涌,两国局势微妙,腹中双胎渐渐长大,爱恨拉扯愈发难解。
有人困于执念,有人困于深情,有人困于宿命。
所有的遗憾与期许,所有的爱意与伤痛,都将在往后的岁岁朝夕里,缓缓绵延,无休无止。